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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赌命一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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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傀将死了一个?”阵枢子得到传讯,在高台上太阳穴狂跳,慈蔼的笑容有一刻僵硬。

高台下,徐轻眉看着台上的端庄的师叔,捏紧了手中的玉符。

“清圣净灵大阵,明为驱邪祟、镇怨气,”叶尔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广君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昨夜阵枢子却偷运了十七车阴魂石入窟。我们的人想探,被挡回来了。”

“你有没有吃的?”林广君昨夜腹中抽痛,还以为是伤势作祟,今早才恍然大悟——这种属于凡人的、久违的饥饿感。

叶尔东看他一眼,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着的两块粗面饼:“正好还剩点干粮。”

“我、我也要……”章夕小声举手,眼睛盯着饼。

不远处,苏挽月素手执笔,凌空绘符,在观雾台中央渐渐勾勒出一座繁复庞大的传送阵图。

下一刻,天地倒转。

雾气散尽的瞬间,湿润的凉意裹着清透的灵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座巨大得惊人的地下洞窟,高逾十丈,宽广如广场。千百年凝结的钟乳石如倒悬的森林,折射着不知何处透来的微光,斑斓流转。水珠从石尖滴落,坠入下方星罗棋布的清澈水潭,叮咚声在空旷中回响,衬得洞窟愈发幽静深邃。

“千年血玉髓!”有人失声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数十枚形似玉桃、内蕴血丝的莹润灵物,竟是由下方泉眼的水光倒映在钟乳石上,光影交错间,虚实难辨,仿佛真的悬垂在石尖,随着水波微微摇曳。

“每个泉眼皆是一处试炼幻境,内藏机缘,亦伏凶险。”苏挽月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洞窟,“采药寻宝,各凭本事。三个时辰后,阵法重启,自会引各位归来。”

话音落,早已按捺不住的修士们纷纷纵身跃向各自选定的泉眼,道道流光没入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三位,”章明没有急着动,他抱着依旧虚弱的章夕,目光投向洞窟最中央、也是灵气最为氤氲的那口深潭,“中央泉眼通向君灵谷,在净髓灵泉周边,生有数种固本培元、安抚灵力的珍稀药草。若信得过,可与我兄妹同行。”

章夕小口啃着饼,眼巴巴看向林广君手里那块。

林广君被她看得又觉饿了几分,瞥向叶尔东。叶尔东无奈摊手:“真没了。”

林广君转向萧长风。对方脸色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眼下这情形,他和萧长风一个饿得发昏一个重伤未愈,单靠叶尔东一人周旋,风险太大。章明兄妹虽是半路相逢,但目标一致,且眼下看来,是不坏的选择。

“那便同行。”林广君说着,将手中剩的半块饼递给章夕。

五人不再多言,齐齐掠向中央泉眼。水面荡开,涟漪吞没身影的刹那,林广君最后瞥了一眼高台方向——

阵枢子正含笑目送众人入窟,袖袍在灵风下微微拂动。那笑容,无懈可击。

泉眼的失重感尚未消散,林广君脚还未沾地,一道身影撞来,将他狠狠拽离萧长风等人视线,拖向一处隐蔽石壁。

是徐轻眉。她在入眼前最后一刻,竟用移行阵强行改道,跟进了这个泉眼。

此刻她一手把持剑钉入石壁,另一手握着的匕首正死死抵在林广君颈侧,可她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墨言……林广君……”她声音嘶哑,眼眶通红,“我该叫你什么?”

林广君深深叹了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姑娘,明明拿着凶器,眼神却像只走投无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幼兽。

数道早已布置在石缝间的符箓应声亮起,赤金色的符文疯狂窜出,在两人周围交织成一座简易却坚固的禁锢阵。光链缠绕,隔绝内外,也将她和林广君死死锁在这方寸之地。

她后退半步,“对不起……我怕你跑。我没有时间了……我爹更没有。”

她声音发颤,那双总是盛满骄矜或怒意的杏眼,此刻通红一片,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阵图,“阵枢子……他要起‘万灵吞魂阵’。”

她语速快得近乎癫狂,“所有入窟者的魂魄都会被抽成地傀母巢的养料,肉身当他们的‘活账簿’!”

阵图一角,有密密麻麻的批注:“阳封阴脉,如冰覆沸鼎。欲破之,需同源之剑,刺阴阳交际之点,则釜底抽薪,其势自溃。同源之剑,林氏子乎。”

徐轻眉的手指死死戳在那行“林氏子乎”上,指甲几乎要划破纸面。

“他书房暗格里……有你的画像。比你现在……像个人。”她哽咽了一下,“他还藏了我爹的本命阵盘碎片……他准备用我爹的遗体当阵眼核心。”

她抬起眼,泪水终于滚落,可眼神里却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林广君,我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杀没杀你师尊。”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再次握住,这次手腕不再发抖,“我只问你——”

“要么你现在动手杀了我,要么告诉我,怎么赶在那个老怪物把我爹、把我、把所有人献祭掉之前……”

她将匕首调转,刀柄朝向林广君,刃尖对准自己心口。

“……弄死他。”

林广君看见就在徐轻眉袖中那枚玉符,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一缕极淡、极冷、仿佛陈年檀香混合着某种草药腥气的味道——“幽檀凝心香”——从徐轻眉的袖口,逸散出来。

徐轻眉毫无察觉。她全部的注意力、连同濒临崩溃的勇气,都死死钉在林广君的脸上。

他没有接匕首,只是轻问了一句:“徐姑娘,你那玉符,阵枢子近日碰过,或是……帮你修补过?”

徐轻眉瞳孔骤缩,下意识按住袖中玉符。

这个动作,连同她眼中猝不及防的惊骇,已经说明了一切。要么是毫不知情却步步入局的棋子,要么是演技精湛的谋士。

她手抖得再也握不住匕首。“铛啷”一声,短匕掉落的声音在寂静的石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一瞬——

“林广君!”一声压抑着怒意的厉喝挟着凛冽剑气,蛮横地撕开尚未完全稳固的禁锢阵光幕!震得石壁簌簌落尘。

林广君在剑罡及体的前一把拉过徐轻眉,往旁边一带。

萧长风踏过尘烟,剑已出鞘三寸,就看见这样一种景象:徐轻眉衣衫微乱,眼眶通红,林广君则站在她身侧,一只手甚至虚扶在她肘后。

他额角青筋突地一跳。

他身后,章明章夕急追而来,叶尔东则已无声绕到侧翼,手按刀柄。

“解释。”萧长风吐出两个字,每个字都淬着冰。

林广君却松开了扶着徐轻眉的手,甚至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她全身。

“徐姑娘,”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劳烦,把你方才说的再说一遍。”

少顷,徐轻眉又述说了一遍,捡起刚刚脱手在地的匕首,指尖摩挲过冰冷的刃面,然后抬起头,看向林广君。

“现在,”她轻声问,“你们是信我,还是杀我?”

石道内陷入一片紧绷的死寂,只有远处水滴声。

萧长风一把拉过林广君,“答她之前,你先答我,那‘同源之剑’,是不是只有你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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