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时醒了?”林广君起身,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伏在床檐,此刻却在榻上。
他看向地面——萧长风盘膝打坐,背脊挺得笔直。
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紧绷的线条,和眼底那片竭力维持的沉静。
“半个时辰前。”萧长风答,声音干涩低沉。
林广君走过去,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滑向他肋下——那截月白发带包裹的轮廓,在晨光下是刺目的暗红。
“你的伤……”
萧长风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试图掩饰或逞强。他甚至微微侧身,让那伤口更清晰地袒露在对方的目光下。
他扯了扯嘴角。
“今天怕是难起剑,”他缓慢而清晰地说,每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的事实。声音里没有颓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使不出半分力气。”
空气仿佛被抽干。
昆仑清岳君的剑,是律法,是屏障,是他们此行最大的依仗。
“那只能无能为力了。”林广君说完,萧长风用力攥紧了拳头,连指节都泛着失血后的青白。
林广君的目光在那绷紧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语气平淡地续上:
“无能,为力。”
萧长风抬起眼。
林广君继续说道,“有力时使的,那不叫‘力’。那只是……顺水推舟。”
“你的剑‘无能’了。所以,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脑子、你这条命……”
他向前半步,影子落在萧长风身上。他抬起手,食指虚虚点向萧长风的眉心。
“就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有力’地活着,用起来。”
指尖未触及皮肤,却仿佛有冰冷的火星溅开。
“别浪费了。”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
萧长风瞳孔紧缩,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被这句话近乎蛮横地烫穿,碎裂。
然后,他极缓慢地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回血,泛出一点生涩的活气。
他低下头,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勾起嘴角。再抬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过火般的,近乎锐利的专注,牢牢锁着林广君的身影。
“今天有好戏看,”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像被擦去了锈迹的刃,“总得去看看他们的表演。”
林广君没应声,只侧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雾霭沉沉,观雾台方向隐约传来人声汇聚的嘈杂,像闷雷滚过远天。
“昨夜有血光的地方,”林广君背对着他说,声音混在微凉的晨风里飘进来,“我做了标记。”
林广君转过身,倚着窗棂,目光落回他身上:“灵力虽废,鼻子还没坏。地傀的血,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那股甜烂味……隔着一里地都闻得见。我留了‘寻踪引’,是用黎家药库里顺来的紫藤花粉混着硝石调的,沾上就难去掉,火烧水浸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