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台跟在他身后三步,恰好停在隐匿阵下。
“例行查验。明日血玉窟开启,需与阵枢子里应外合,引地傀暴动,伺机夺琴。”伍台声音平板无波,“浮光琴一出,母巢方能彻底成形。”
“啰嗦。”叁契懒洋洋打断,“来时路上你已说过一遍。”
林广君心下稍定——他们是从另一条通道来的,尚未看见那只地傀将的残骸。
“话说回来,”叁契忽地向前欺了半步,碎晶眼眸锁住伍台的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一路上我给你掠了那么些‘血食’,你一口不碰……是怨我当日在黎家未曾先救你,还是——”
他拖长了尾音,复眼中映出伍台陡然冷硬的下颌线。
“还是你良心发现,想起百年前自己也是个‘人’了?”
“与你何干。”伍台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嘴角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自然有关。”叁契笑意骤冷,忽地抬手,尖利犬齿刺入自己虎口,暗红血珠迸溅,“我要你记清楚,如今你是谁的人。”
话音未落,他染血的手已钳住伍台下颌,迫使对方齿关松脱。温热血线顺虎口倾注,直灌咽喉。
“你既已是鬼,便少摆那副人模人样!”
“混账——!”伍台暴怒,双手攥住叁契腕骨,抬腿猛踹。
叁契轻飘飘侧身避过,红袍一旋,已落回三丈外的石壁旁。他舔去指尖残血,低笑从喉间滚出。
“废物。”
那笑声黏腻冰冷,在密闭的腔道里久久不散。
伍台单膝跪地,双手撑在黏腻的地面上,剧烈呛咳起来。
血沫从他嘴角溢出,他抬手用力擦拭,手背青筋暴起,却怎么也擦不尽那湿意。
“怎么?”叁契斜倚着石壁,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碎晶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玩味的光。
“还想吐出来?那可是我亲自喂给你的‘养分’。”
伍台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怨毒。可那怨毒深处,又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记住这味道。”叁契的声音忽然冷了八度,笑意全无,“记住是谁让你活到现在。”
他向前迈出一步,红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仿佛根须蠕动的窸窣声。
“明日血玉窟,若敢有半分差池——”他停在伍台身前,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我就把你塞进地傀母巢最深处,让你亲自感受感受,什么叫‘彻底不做人’。”
伍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叁契直起身,满意地看着他眼中最后那点挣扎的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服从。
他转身,红袍在幽暗中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
“跟上。还得去查看三号节点。”
脚步声渐远。
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没入黑暗,伍台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他站在原地,盯着自己沾满污血和黏液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喉咙。
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带着叁契气息的血,是怎样粗暴地灌进来,一路烧下去,烧穿了什么东西。
他放下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脚跟了上去。
而在他刚才跪过的地面上,一小片被血浸透的肉质组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暗红转为一种不祥的……幽绿色。
隐匿阵中,林广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懂了那个颜色——那是地傀核心被“污染”时,才会出现的异变。
伍台的血……有问题。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说的三号节点应该就是刚刚被杀的地傀的巢穴,现在得马上走。
林广君回头一看,萧长风在鬼王走后就已经丧失意识了。
在章明的帮助下背上萧长风,往地上走去。
瓦舍内烛火如豆,药气氤氲。
独眼老者布下的阵法将内外隔绝,只余檐下雨声淅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