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风彻底愣住，连疼痛都仿佛停滞了一瞬。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略清瘦、不久前还被他护在身后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清岳君的骄傲、执剑者的本能，都在抗拒这个提议。

“清岳君，”林广君没回头，声音却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你是要自己上来，还是等我用点力气把你‘请’上来？我们现在没时间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想让章明看见你站不稳的样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萧长风强撑的那层硬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固执的抵抗终于被疲惫和现实压了下去。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将蛮峰剑归鞘，然后，有些僵硬地、将手臂搭在了林广君的肩上。

林广君感受到肩上的重量，腰背发力，稳稳地将人背起。萧长风比他预想的要重一些，金丹修士的体魄毕竟不凡，但此刻这重量里，更多的是虚浮和无力。

背起人，林广君才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章明。章明正半跪在地上，扶着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章夕，往她口中塞着丹药，神色凝重。

“从哪边出去？”林广君问，目光在身后枯萎的地傀残骸、前方透出血光的缝隙，以及左右两侧幽深未知的黑暗水道之间扫过。

章明抬起头，脸上没了惯常的懒散或戏谑，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担忧。他看了一眼被林广君背着的萧长风，又看了看自己怀中气息微弱的妹妹，苦笑了一下。

章明查看地图，面色凝重：“往前，是那血光的源头，可能是血玉窟的某个偏门，但里面情况不明，且有强烈的能量乱流，我们的状态穿过去风险太大。”

他指向地图另一侧：“往左或右，沿着暗渠原路，或许能绕回地面，但外面现在肯定布满了搜寻我们的地傀触须。”

他顿了顿，指向一个被标记为“废弃检修甬道”的岔路：“还有第三条路——从这里往上，大约攀爬百丈，可以到达一个‘已干涸的旧灵脉支流腔体’。那里灵气枯竭，地势极高，且完全偏离主道。地傀厌弃那种环境，我们可以去那里暂时休整。”

这是一个冷静而现实的选择。两个最强战力一个重伤一个力竭昏迷，再贸然深入未知险地或硬闯重围，无异于送死。

林广君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章明抱起章夕，走在前面。

他调整了一下背负萧长风的姿势，让他能靠得更稳些，然后迈步，跟上章明。

黑暗中，只剩下几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抵达腔体，章明布下隐匿阵。

林广君俯身将萧长风安置在壁角。他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襟，行至岩壁渗水处——这里离那诡异的血光太近，水流却未被污染，泛着冷冽的微光。

他以水浸湿布角，从萧长风的额际开始，拭去那些粘稠的血迹与污迹。

冰凉的布料触及皮肤，萧长风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睫微动，却没有睁开。

林广君从自己破烂的袖袋里摸出之前在兴安镇用剩下的灵药粉末。

撕开萧长风染血的衣襟时，指尖是稳的，手腕却在发颤。

“忍着点。”

伤口暴露出来，边缘皮肉翻卷，被地傀的阴秽之气侵蚀，泛着不祥的青黑色，仍有丝丝黑气试图往深处钻。林广君眼神一凝，将灵药粉末均匀撒了上去。药粉触及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与那阴秽黑气互相抵消，冒起几缕细小的白烟。

萧长风的身体骤然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手指深深抠进了身下的石缝。

林广君手下动作更快，迅速用最后一点干净布条，将背上伤口勉强包扎起来，止住仍在渗出的血。

看到肋下伤口还在渗血，他伸手探向萧长风腰间的储物锦囊。

“有干净的布吗？”

萧长风无力地摇头，手指轻点锦囊，示意他自己取。

林广君探手进去，触感柔软，是布料。

他心中一松，小心地将那东西抽出。他刚刚取出，手腕突然被萧长风冰凉的手抓住。

“别用这个……”萧长风声音紧绷，眼里闪过慌乱，“会弄脏。”

林广君的动作停住了。他垂下眼，仔细打量手中之物。

窄长、月白、边缘绣着流云暗纹……冰蚕丝锦的料子，是上品。

这分明是一条发带。

而萧长风——这位昆仑的清岳君，从来只用一根简朴的乌木簪固定椎髻，束发严谨，一丝不苟。林广君从未见过他用过任何发带。

一个剑修，贴身锦囊里，小心翼翼地收着一条别人的旧发带。在自己重伤濒危、急需包扎时，竟然舍不得让它沾上血污。

是谁的？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扎进林广君心头。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毫无来由的不爽。那感觉轻飘飘的，却带着微妙的滞涩感，堵在胸口。

他看着萧长风苍白的脸上那抹窘迫的红，看着对方死死抓住自己手腕、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