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什么温度：“清岳君的锦囊里，倒是收着些……念想。”

萧长风身体一僵，抓住林广君手腕的力道骤然松脱，仿佛被这两个字烫伤。他颓然靠回石壁，闭上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微微颤抖。

没有反驳。

是默认了。

林广君心里的那股滞涩感，忽然就变成了清晰的不快。

“没办法，没别的布了。”

他将那条月白发带彻底展开，在萧长风骤然睁大的、带着惊怒与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林广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他用那条月白发带，覆上伤口，然后——用力缠紧。

“……！” 萧长风的身体瞬间绷成一道弓，所有闷哼被锁在喉间，只余骤然急促的呼吸。

他死死盯着林广君，眼眸里翻涌着痛楚和怒意，还有层深藏的狼狈。

月白的缎面上精致的流云暗纹在血污中模糊。

如当年东皇山上，他指尖死死钩住的那一缕。

那时他只是个刚入戒律堂的弟子，修为尚浅，鬼潮吞没惨叫，利爪撕裂护身法器，他像断线风筝般被掀上半空。

然后，一股巨力猛地攫住他的腰带。

天旋地转间，他被一股裹挟着寒风与血气的力道狠狠拽回，后背撞进残阵边缘。眼前只有一道月白残影掠过，快得看不清面容。

他下意识伸手乱抓，掌心却攥住了一截随风荡到他眼前的、柔软的缎子尾端。

视线模糊地追上去。只看见那道月白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没有丝毫停滞或回望，持剑迎向鬼潮中央最浓重的黑影。

接下来的时间被拉长、扭曲。只有剑光与红绫交织的残影，金铁交鸣的爆响，以及……那道身影每一次被击中时，爆开的血雾在日光下呈现出的、短暂而刺目的鲜红。最后一声巨响。

战场骤然死寂。那道身影立在尸山血海中央，长剑拄地，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却开始无法控制地前倾。

萧长风的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接住了那具身躯。

触手一片湿黏温热的猩红。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的名字。

林广君打好最后一个结，抬眼。

“血止住了。”

萧长风没有回答。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也牵扯着那条紧贴着皮肤、染血发烫的发带。

石台上陷入死寂。只有血色微光，无声映照着两人之间紧绷到极点的空气，和那条横亘在彼此之间、再也无法忽视的、染血的月白。

章明远远看着，虽然听不清具体言语，但林广君最后那几乎是“故意糟蹋”的包扎手法，和萧长风瞬间惨白又死寂的脸色，让他这个老江湖都心头一跳。

这哪儿是包扎伤口……

他默默抱紧了怀里的妹妹，决定在这种时候，绝对要保持安静。

良久。

林广君感觉到地脉周围的根须十分魇足倦怠，推测子时已到。

正欲动身。

“啧，真臭。”

一道散漫的嗓音，贴着隐匿阵的边缘滑了进来。

阵中四人呼吸骤停，连心跳都压成了绵长的细线，吐息凝在喉间。

腔体下方。

鬼王叁契的身影自暗处踱出，红袍在幽暗中如一道淌血的伤口。他抬手掩鼻，碎晶般的复眼扫过四周黏腻的肉质壁腔，毫不掩饰嫌恶：“梧桐到底要看什么？这些地傀的肠子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