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瘦的手搭在萧长风腕间,良久,自怀中取出一截焦黑的雷击木,以刀刮下些许木屑,混着烈酒,敷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鬼气侵髓。”老者嗓音沙哑,“能保住修为已是万幸。今夜若发起高热,便是生死关。”
“我守。”
林广君立在床边,月白的旧袍下摆还沾着地底的污秽。
他就这样看着,目光从萧长风紧蹙的眉峰,落到他失血的唇,再落到那身被血和黏液浸透的玄衣。
“蠢货。”他在心里冷笑,不知骂谁。
心里一下涌起的刺痛,却细细绵绵如蚁噬心,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像是压着块吸饱了水的沉木,好像,这债,差点又多了一笔。
我欠的命,一条还不够吗?
夜雨敲瓦,一声声,像是大地在替他叩问。
烛火噼啪一声。
第三次换下额上的湿布,拧布时,水声拧得又急又碎。
林广君缓缓在床沿坐下,伸出手,轻轻替萧长风拂开额前碎发。萧长风忽然紧紧攥住他的手喃喃道:“……没用的……我是不是……还是没用……”
林广君像被烫到一样抽回手,动作快到近乎粗暴。
但他抽到一半,发现萧长风攥得死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林广君僵住了。
他看着萧长风紧蹙的眉心和干裂嘴唇上渗出的血丝,听着那破碎的呓语在雨夜里重复。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重重按在了萧长风的心口,按在那道最深的伤口边缘。不是安抚,是按压。
“疼吗?”林广君的声音在雨声里冷得像淬过冰。
萧长风在昏迷中闷哼一声,身体痉挛般弓起。
“知道疼,就证明还有用。”林广君俯身,气息几乎喷在萧长风耳畔,每个字都像在往伤口里钉钉子,“废物连疼都不知道。”
“你要真觉得自己没用,现在就该松手,滚去死。别攥着我,脏了我的袖子。”他扯出手的力度重了三分,但萧长风用力攥得伤口开始崩裂渗血。
林广君啧了一声,不动了。反而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在床沿伏下身。额头抵着自己被攥住的那只手背,闭上了眼睛。
明日血玉窟将启,前路尽是杀机。而此刻,他唯一能握住的,竟只有眼前这人微弱的脉搏。
林广君伏在床边,听着萧长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意识沉没。
卯时,天光未透。
萧长风在剧痛中恢复意识。肋下伤口火烧般灼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经脉。
他刚想撑身坐起,闷哼便从紧咬的齿关漏了出来。
床檐边,林广君伏在手臂上,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那身月白旧袍皱得厉害,下摆还沾着昨夜地底的污迹。
萧长风动作顿住。
他盯着那张苍白的侧脸看了片刻——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即便在睡梦中,肩背仍保持着某种防御般的微弓。
鬼使神差地,萧长风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点在林广君颈侧。灵力微吐,那人紧绷的身体便松软下来,眉头也缓缓舒展开。
萧长风俯身,手臂穿过对方膝弯与后背,将人稳稳抱起,安置在尚且温热的床榻上。动作间牵扯伤口,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他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广君无知无觉地埋进温热里,仿佛终于寻到了一处安全的巢穴。
萧长风盘膝在地面,擦拭着蛮峰剑,目光落在自己映于剑身上的倒影——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以这副残躯,别说护人,自保都勉强。
他收剑入鞘,目光重新落回床榻。
林广君无知无觉地沉睡着,呼吸轻浅。晨光吝啬,只镀亮他半边侧脸。
萧长风闭上眼,将最后一丝杂念沉入丹田。
灵力虽滞涩如淤渠,但仍沿着破损的经脉,开始缓慢而艰难地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