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间的隐元锁持续震颤,锁链深处那股冰寒的“渴求”并未因深入地下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指向明确——正前方。
“还有多远?”萧长风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章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又借着萤石光仔细辨认渠壁上某些模糊的刻痕——那是很久以前,维修水渠的工匠留下的记号。
“按这速度,再走两刻钟,应该能到‘老龙头’地下的旧泄洪口。”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泥点,“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路越来越‘窄’了?”
不是渠身变窄,是那些从渠壁、渠顶蔓延下来的黑色根须,越来越密集了。它们像是活物,缓慢地蠕动、生长,试图封堵这条古老的通道。章明的短刃挥舞得越来越频繁。
林广君忽然蹲下身,将手插入冰凉的泥水中。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在萤石光下显得有些凝重。
“水在变‘稠’。”他低声说,“不是泥沙,是……别的东西。带着很淡的甜腥味。”
章夕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发紧:“是……是那些‘哭声’……溶在水里了……”
她的话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沉了几分。
“加快速度!”章明咬牙,短刃挥得更快。黑刃斩过根须,不再只是切断,有时竟会溅出几滴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更浓烈的腐甜气息。
又前行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前方的章明突然“咦”了一声。
“不对……这刻痕……我们之前是不是路过这里?”
他指着渠壁上一处较深的凿痕,旁边还有个模糊的、像是箭头般的标记。但本该指向前方的箭头,此刻却诡异地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林广君闭上眼睛,赤足感受着水流与地脉。几息后,他睁开眼,指向左侧渠壁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毫无二致的、被厚厚苔藓覆盖的位置。
“这里。水流有极细微的旋涡,地脉在此处有‘岔口’。不是幻术,是渠道本身被改动了——有东西,从旁边‘挤’了进来,扭曲了原本的路径。”
萧长风上前,剑尖轻轻挑开那片苔藓。后面露出的,不是坚实的土石,而是一层坚韧的、微微搏动的暗褐色肉质薄膜,薄膜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脉络,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舒张收缩。
如同某种生物的内脏壁。
“地傀……已经侵占了部分暗渠,把它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章明脸色发白,“我们必须穿过去。薄膜后面,应该还是通道。”
“怎么穿?”章夕胃里一阵翻腾。
萧长风没有回答,只是将蛮峰剑交到左手,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泛起一点凝练的金芒。他向前一步,指尖快如闪电般点在那肉膜中心!
“嗤——”
肉膜剧烈抽搐,被点中的地方迅速焦黑、碳化,并向四周蔓延。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臭与甜腥的浓烟冒起。肉膜上裂开一个边缘仍在燃烧的、足够一人通过的破口。
破口后面,果然是另一段渠道,但景象更加骇人。
这段渠的墙壁、顶部,几乎完全被那种暗褐色的肉质组织覆盖,上面还生长着许多拳头大小、如同肉瘤般的鼓包,有些鼓包已经破裂,流出脓液般的粘稠黑水。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段渠道的深处,传来了清晰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沉重,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隐元锁的震颤,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锁身甚至变得微微发红,灼烫感刺痛皮肤。
“母巢?”林广君盯着黑暗深处,“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子巢’。”
章明深吸一口气,率先钻过破口。肉膜被烧焦的边缘擦过他的衣袍,发出“滋滋”的轻响,留下一道焦痕。
四人依次进入这段被“血肉”改造的渠道。脚下不再是泥水,而是一层滑腻的、带着体温的黏液。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到几乎令人作呕,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败的蜜糖。
“咚……咚……”
那搏动声越来越响,仿佛就贴在耳边。章夕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她紧紧抓着哥哥的手臂,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它……它知道我来了……”她声音细若蚊蚋,“那个声音……在叫我……”
“凝神!”章明低喝,一道清心符拍在她后背。章夕浑身一颤,眼神清明少许,但恐惧并未消退。
林广君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腕。隐元锁的震颤频率,与深处传来的搏动声,竟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重合。
紧接着,前方黑暗中,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芒。
不是萤石,不是任何已知的光源。那光芒冰冷、贪婪,带着纯粹而原始的食欲,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确切地说,是“盯”着林广君手腕上那圈发烫的银锁,以及……他身侧,气息明显不稳的萧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