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广君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地络听微。
四个字捅开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破碎的画面猝然涌现:
昏暗的密室,摇曳的烛火,师尊王铭将一枚古朴玉简推到他面前,叹息般低语:“……此法门名‘地络听微’,源自上古地师一脉,今已残缺。你剑丹虽成,然刚极易折,需辅以柔韧洞察之力。研习此术,或可助你体察入微,明辨吉凶……”
那是师尊私下传授,连昆仑藏经阁都无记载的秘术!徐轻眉如何得知?!
绝不能承认!
“地络听微?”林广君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茫然与好奇,“仙子所说秘术,在下闻所未闻。今日茶馆之事,实属巧合,或许是那店家地面石板铺设年久,受力不均,在下误打误撞罢了。仙子莫要取笑。”
他语气诚恳,眼神清澈,将一个偶然撞大运的散修模样演得滴水不漏。
徐轻眉定定看了他数息,忽然展颜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原是轻眉想多了。道友勿怪。”她不再追问,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进窟在即,道友好生休息。”
说罢,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步态从容。
唯有背对众人时,她那双攥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撒谎。
刚才那一瞬间,当他听到“地络听微”四个字时,眼神深处掠过一种极其短暂的、近乎本能的震动与追忆!尽管他掩饰得极快,但她捕捉到了。
这个“墨言”,绝对接触过甚至修习过“地络听微”术!
父亲当年气息奄奄,声音模糊,可她听得字字真切。
“王铭那个徒弟……林广君……破阵用的……是‘地络听微’……昆仑秘传……”
正因如此,她对这门与那个名字死死绑定的秘术,印象刻骨。
一个令她心脏狂跳、又充满矛盾的猜测,不可抑制地浮上心头。
难道……
那个三年前“弑师叛逃”的林广君真的改头换面,来到了这里?
不,这太荒谬了。若他真是林广君,那位以铁面著称的戒律堂利剑萧长风,岂会与宗门重犯并肩同行?
那这精准到恐怖的地脉节点感知,这近乎复刻的破阵手法,又作何解释?一个“炼气期散修”,绝无可能!
除非……弑师并非是真相。
除非父亲嘶声吐出的那两个字,并非指鬼修,而是内鬼。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却又在混乱的思绪中撕开了一丝诡异的亮光。
她强压住立刻回头质问的冲动,脚步不停,心中却已翻起滔天巨浪。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几乎就在徐轻眉离开的同时,一只不起眼的灰羽雀鸟穿过稀薄的雾气,悄无声息地落在林广君肩头,喙中衔着一枚细小的蜡丸。
林广君取下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符纸,上面以密文书写着叶尔东紧急传回的情报。
他快速浏览,瞳孔微微收缩。
符纸上只有两行字:
「三年前,现场除昆仑、万象两方灵力残余外,另检出微弱第三股灵力痕迹,经反复比对,与阵枢子常用之“幽檀凝心香”燃后残留特性,吻合度逾七成。」
「附:阵枢子近日于门内行为如常,然其闭关洞府外,夜莺侦得隐有鬼气波动,似与外界有秘联。疑。」
林广君将符纸递给萧长风。
萧长风看完,指尖腾起一缕金色丹火,将符纸焚成青烟,消散于雾气中。他抬眼,与林广君目光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
阵枢子。
那个在高台飞檐上含笑俯瞰众生的慈和长老。
徐睿最信任的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