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阵逐渐恢复清明,雾气散去,露出中央完好无损的玉石阵眼,以及周围横七竖八、惊魂未定的修士们。
铁面收尺而立,目光如电,扫过林广君、萧长风、徐轻眉和阵玄四人,最后落在林广君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你,如何知道那是再生枢?”他声音冷硬。
林广君稳住喘息,抬起手腕,露出那看似破旧的皮护腕——隐元锁被巧妙地掩盖在下面:“晚辈有一件家传的法器,对阴邪之气格外敏感,能大致感知其核心与弱点所在。”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勉强说得通。
铁面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看了看萧长风手中那柄看似普通、却隐隐散发着不凡气息的铁剑,最终没再追问,只是冷冷道:“初选继续。一炷香时间重新计算。”
他转身,向高台掠去。
危机解除,但气氛却更加诡异。
阵玄收回阵旗,走到林广君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忽然笑了:“墨言道友是吧?好眼力,好胆识。有没有兴趣,试炼中合作?”
徐轻眉也走了过来,她捡回那枚光泽更黯淡的玉符,紧紧攥在手心,看向林广君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刚才,多谢。”她低声道,语气比之前软化了许多。
林广君看着眼前这两位身份显赫、却都各怀心思的年轻天才,又看了看身旁沉默却坚实的萧长风。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完全隐藏在迷雾中了。
“合作之事,容后再议。”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先通过初选再说。”
远处高台,苏挽月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灰袍散修手腕上,那看似普通的皮护腕处。
唇角,极淡地勾起了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隐元锁……昆仑的‘清岳君’,居然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一个人吗?”
她低声自语,随即转身,素白的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
“看来这次试炼,会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广场最边缘的阴影里,一道身着万象阵宗长老服饰的慈和身影——阵枢子,正静静看着中央那几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幽绿的光。
他的袖中,那枚裂痕玉符的幽光,正与他眼中光芒,同步闪烁。
雾影回廊初选后,通过的三百余修士被引至观雾台西侧一片专设的休憩区。
林广君与萧长风选了最边缘一处角落坐下,背靠石墙,视野开阔。
周遭嘈杂,过关者或兴奋议论,或抓紧调息,更有不少目光隐晦地扫过他们二人——毕竟,能在幻阵异变中直捣核心、破去再生枢的“散修”组合,已引起了不少注意。
林广君正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皮护腕。伍台那个捏鼻梁的动作,和锁链那突兀的“乱拍”,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脚步声靠近,停在丈许外。
林广君睁眼。是徐轻眉。
她换了身利落的浅碧色劲装,腰间仍悬着那枚光泽黯淡的玉符。脸上少了茶馆里的咄咄逼人,却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她独自一人,未带随从。
“墨言道友。”徐轻眉开口,声音清脆,听不出情绪,“方才幻阵之中,多亏道友眼力卓绝,寻得那怪物的再生枢。”
“侥幸而已。”林广君起身,拱手回礼,姿态谦卑依旧,“若非仙子以玉符先行阻滞,阵玄公子地火旗威能无穷,在下那点微末感应也于事无补。”
“道友过谦了。”徐轻眉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面上,似要穿透那层易容,“能于瞬息间勘破血雾迷障,精准定位再生枢所在……此等对阵灵流动的敏锐,绝非‘微末感应’四字可蔽之。不知墨言道友师承哪位阵道高人?可是出自南境‘璇玑谷’,或是西荒‘地衍宗’?”
她报出的这两个门派,皆是修真界以阵法感知敏锐著称的偏门传承,非主流,却各有独到之处。
林广君心头微凛。这徐轻眉,果然起了疑心,且试探得颇为刁钻。
“仙子抬爱了。”他摇头,神色恰当地露出几分惭愧与茫然,“在下并无福缘拜入名门。幼时曾随一位云游老道学过几日观气辨位的皮毛,那位道长名讳不详,只自称‘山野散人’,不久便不知所踪。今日能有所感,多半……还是靠了这件祖传的寻气罗盘。”
他说着,再次抬了抬手腕,意指皮护腕下的“罗盘”。
徐轻眉盯着他那截被护腕覆盖的手腕,沉默了片刻。她自然不信这番说辞,却也抓不到破绽。忽然,她话锋一转,语气仿佛闲谈:
“说起观气辨位,倒让轻眉想起一桩旧闻。传闻三百年前‘靡鬼之乱’时,曾有一位阵道奇才,能以指丈地,三息之内厘清方圆十里地脉郁结之所在,助仙宗联军连破鬼修七处隐匿巢穴。其所倚仗的,并非高深修为,而是一门近乎失传的秘技——‘地络听微’术。据说此术修至精深处,甚至能感知地脉中极细微的‘灵滞节点’,恰如道友今日点破那茶馆地气节点一般。”
她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林广君:“不知墨言道友可曾听闻此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