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雾台并非一座简单的高台,而是雾城依托天然山崖开凿出的巨大环形广场。
中央是凹陷的试炼场,四周是逐级升起的看台,灰白色的吸灵石墙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此刻,广场上已汇聚了上千修士。衣袍各异,气息混杂,乌泱泱一片,低声交谈汇成嗡嗡的声浪。
观雾台最高的飞檐上,一道身着万象阵宗长老服饰、面容慈和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如蝼蚁般汇聚的人群。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是徐轻眉在此,定会惊呼出声。此人正是她父亲徐睿最信任的副手,万象阵宗内务长老,阵枢子。也是三年前,力主与“神秘盟友”合作,共分昆仑灵脉的,最积极的推动者。
他的袖中,一枚与徐轻眉手中一模一样的玉符,正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幽绿光泽。玉符背面,那个“徐”字的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微的、如同鬼爪划过的裂痕。
林广君与萧长风混在人群边缘,毫不起眼。叶尔东已隐匿身形,消失在人群中。
高台之上,太虚灵院的人终于现身。为首是一位身着素白道袍、发髻高挽的女子,容颜清丽绝伦,气质却冷如天山雪莲。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而然流淌着一股令人心静的温润灵力——正是圣女苏挽月。
她身后,站着几位灵院长老,以及一位面色黝黑、眼神如铁的中年修士——戒律首座铁面。
他的目光如刮骨钢刀,扫过台下每一个人,仿佛要将所有隐藏的污垢都剔出来。
“肃静。”
苏挽月开口,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回荡在每个人耳畔。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血玉试炼,三甲可入血玉髓池,前十可得灵院赏赐,前百可获入山听道资格。”她语调平和,言简意赅,“初选规则:一炷香内,识破‘雾影回廊’之幻,抵达中央阵眼者,晋级。”
说罢,她袖袍轻挥。
广场中央地面,无数道淡银色的阵纹骤然亮起,如同活过来的银蛇,急速蔓延、交织。
雾气仿佛受到召唤,疯狂向中央汇聚,转眼间便形成了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乳白色雾区,将整个试炼场核心完全笼罩。
“雾影回廊”,太虚灵院著名的入门幻阵,看似温和,实则内藏无数岔路与心智陷阱,考验的是修士的定力、洞察力与对灵气的细微感知。
这对灵力全无的林广君而言,本是绝境。
但此刻,他腕间的隐元锁,却传来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温润的脉动。
“阵法启动时,锁在‘记录’周围的灵气变化。”林广君低声对萧长风道,“而我能看出阵中——哪里是死路,哪里是活门。”
萧长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跟紧我。”
香已点燃。
数千修士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那片浓雾之中。
林广君与萧长风不疾不徐,跟在人潮末尾。踏入雾气的瞬间,周遭景象骤变——原本清晰的广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岔路、扭曲的回廊、以及倒悬的阶梯。耳边响起窃窃私语,眼前闪过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幻影,试图搅乱心神。
不少人刚一进入便迷失方向,或在岔路前踌躇不前,或被幻影所惑,开始胡言乱语甚至攻击同伴。
林广君闭上眼,不再看那些视觉干扰。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隐元锁传来的“灵气地图”中。那是一片由明暗、缓急不同的灵气流构成的立体脉络。
“左三,活气最弱,是陷阱。”他低声道,引着萧长风向右前方一条看似狭窄的死路走去。
萧长风毫不犹豫,紧随其后。两人在迷宫中穿行,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很快,他们便超越了大部分在原地打转或走入歧途的人。
而人群中,另有两拨人也格外显眼。
一拨是阵玄带领的万象阵宗弟子。阵玄本人手持一方青铜阵盘,指尖轻点,阵盘上便亮起微光,指引方向。他神色从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傲然的笑意,仿佛这幻阵不过是孩童游戏。
另一拨,则是徐轻眉。她没有依靠任何法器,只是双目微闭,指尖偶尔掐算,步伐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她的方法看似朴素,效率却极高,竟隐隐与阵玄齐头并进。
高台之上,苏挽月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下方雾海。她的视线,在那三拨异常顺利的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那个灰袍散修“墨言”和他沉默的护卫。
“有意思。”她轻声自语,无人听见。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雾影回廊深处,某条岔路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浓郁的雾气中,竟渗出了一缕暗红如血的色泽!那血色迅速蔓延,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所过之处,原本平和的幻阵灵气,竟开始变得暴戾、紊乱!
“怎么回事?!”
“有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