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风声渐厉。远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却驱不散笼罩在群山之间的那层灰暗雾气。
萧长风看向林广君:“你腕上的锁,现在感觉如何?”
林广君抬手,指尖轻触锁身。银质冰凉,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
“它在‘渴’,对……前面的东西。就像铁器见了磁石。”
萧长风眸色微沉。这隐元锁是神兵阁特制,专用于镇压、禁锢。若它会对外界气息产生“渴求”,那只能说明——兴安镇中藏着的东西,其阴邪等级,恐怕远超预估。
“停车。”林广君忽然道。
萧长风抬手示意,马车悄然停在一片密林边缘。此处距离兴安镇已不足三十里。
林广君推门下车,赤足踩在潮湿的泥土上。晨风凛冽,卷起他单薄的衣袍。他闭眼静立片刻,鼻翼微动。
“风向变了。”他睁开眼,看向东北方,“风里有血味,但很淡。更多的是……一种甜腻的腐香,像放久了的桂花糖,混着麝香。”
叶尔东脸色一变:“那是‘尸香腐’,西南巫蛊一脉用来掩盖尸臭的秘药!”
萧长风握剑的手紧了紧:“走。”
一行人弃车步行,借着山林掩护,向兴安镇方向疾行。
越靠近镇子,那股甜腻的腐香味便越浓。林间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死寂——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粘稠滞涩。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兴安镇的全貌映入眼帘。
那本该是一个炊烟袅袅、屋舍俨然的山间集镇。此刻却死气沉沉,青灰色的瓦顶在晨雾中连成一片,如同巨大的坟冢。
镇口矗立的石碑上,“兴安镇”三个字被人用暗红的液体重新描过,那液体尚未完全干涸,正顺着石纹缓缓下淌,在碑底积成一滩污秽。
而石碑上,密密麻麻印满了血手印。
大小不一,深浅不同,像是无数人在绝望中最后一次触碰人间。
林广君腕间的隐元锁,在这一刻骤然发出尖锐的嗡鸣!
锁身滚烫,幽蓝光晕暴涨,几乎要灼穿他的皮肤。
他踉跄一步,被萧长风一把扶住。抬头时,额间已渗出冷汗,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就是这里。”他喘了口气,声音低哑,“镇子里……有东西在‘叫’它。”
萧长风松开手,转向叶尔东:“按黎公吩咐,夜莺队在外围布控,切断一切出入通道。若有异动,以穿云哨为号。”
叶尔东抱拳:“遵命。”
萧长风看向林广君,沉默片刻,解下自己玄色的外袍,披在他肩上。
“等会跟紧我。”他说,声音比晨雾更冷,却莫名让人心安,“若锁再异动,立刻告诉我。”
林广君拢了拢肩上犹带体温的衣袍,抬眼看向那座死镇。
晨光刺破雾气,照亮镇口石碑上那些狰狞的血手印。
也照亮了他眼底,那簇越烧越旺的、不肯熄灭的幽火。
“好。”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兴安镇弥漫的腐香与死寂之中。
而他们身后,叶尔东与五名夜莺队员的身影悄然散开,如墨滴入水,隐入山林晨雾,再不见踪迹。
只有风穿过镇口石碑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像无数亡魂,在无声地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