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广君盘坐蒲团之上,引气三周天,额间已是细汗涔涔。腕间的隐元锁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冰凉的震颤。
与此同时,庭院中。
萧长风正负手立于那株半枯的老梅下。他本在调息,腕间锁链却毫无征兆地一颤,那股寒意直透骨髓。他倏然睁眼,抬手看向银镯——镯面上,竟有一缕极细的黑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又迅速隐去。
阴邪之气。
“清岳君。”
叶尔东的声音自月门处传来,难得失了平日的从容,带着一丝紧绷:“黎公有请。急事。”
主殿烛火通明,映得黎娅脸上没了半分慵懒。她斜倚在贵妃椅上,指尖捏着一枚已经碎裂的青色玉符,玉屑正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东北三百里,兴安镇。”她声音很冷,像淬了冰的刀锋,“三个月前开始有村民零星失踪,镇守报了三次‘妖兽作祟’,我派了两拨人去清剿,回报都说无事。”
她将碎裂的玉符掷在案上,“叮”的一声脆响。
“三日前,整个镇子与外界传讯断绝。我让驻守最近的夜莺哨点去探——两个时辰前,他们的命灯,熄了。”
殿内一时寂静。烛火噼啪爆开一粒火星。
萧长风皱眉:“鬼物屠镇?”
“若是简单的屠镇,倒好办了。”黎娅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兴安镇是东兰国西南最大的货栈集散地,镇上有我们黎家三间铺面,最大的‘李家货栈’上个月刚与我们做完一笔五十万灵石的丹药交易。账目……交割时就有问题,我本想细查,现在连人带账,全没了。”
黎娅站起身,曳地的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夜莺最后传回的片段影像里,镇子外围有残留的鬼气,但更深处……有人为布阵的痕迹。这不是寻常鬼祸,是有人借着鬼物的幌子,在清洗账目,转移资源,甚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在拿活人炼什么东西。”
萧长风眸光一沉:“昆仑戒律堂有令,凡涉鬼祸及大规模凡人伤亡,驻地修士须即刻上报并处置。我需前往查探。”
“你一个人去?”黎娅挑眉,“兴安镇现在就是个填不满的黑洞,去多少死多少。”
林广君沉默着。腕间的锁链传来持续不断的、细微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呼唤着。
“我也去。”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萧长风立刻侧目:“你伤势未愈,灵力全无,去送死么?”
“正因为灵力全无,鬼气、阵法、活人血气……这些东西才看得更清楚。”林广君抬眼,烛光在他眼底跳跃,像两点幽微的鬼火。
黎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萧长风,你带他一起去。叶尔东,你挑五个夜莺好手,跟他们同去。”
叶尔东躬身:“是。”
“记住,”黎娅走下台阶,停在林广君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敞的衣襟,动作近乎温柔,声音却冷硬如铁,“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活着回来,把情报带回来。账可以不要,线索可以断,但人——必须回来。”
她抬眼,看向萧长风:“清岳君,人我交给你了。他若死在外面,你我之间的生意……可就难做了。”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黎家侧门,融入浓墨般的夜色。拉车的不是凡马,而是两头通体漆黑、额生独角的一阶灵兽“乌蹄兽”,踏地无声,速度却快如疾风。
车内空间狭小,林广君靠坐在最里侧,萧长风与他相对而坐,叶尔东坐在车门边。另外五名夜莺队员皆着黑衣,隐在车外暗处随行。
马车颠簸,林广君闭目养神,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萧长风的目光落在他腕间的隐元锁上——那锁此刻安静下来,只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幽蓝。
“还有两个时辰到兴安镇。”叶尔东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镇子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官道进出。若真有人布阵围镇,那里便是瓮中捉鳖之势。”
萧长风:“镇中原本有多少人?”
“常住一千二百余户,加上往来客商,高峰时近万人。”叶尔东顿了顿,“李家货栈是镇上最大的商户,掌柜李富贵,筑基初期修为,为人精明,但贪财好利。上个月那笔五十万灵石的丹药交易,交割时便以‘成色不足’为由,压了我们一成价。黎公当时便觉得有异,但货已出手,只能后续追查。”
林广君忽然睁开眼:“五十万灵石……若是黑账,要洗白,需要至少三到五倍的流水对冲。兴安镇一个边陲小镇,哪来这般庞大的暗账网络?”
叶尔东摇头:“这正是蹊跷之处。除非那里不止是一个洗账的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