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稍缓,林广君冷汗涔涔,几乎虚脱。
他接过了药碗,温的刚好,但苦得他眉头紧蹙。
放下药碗时,萧长风已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与缭绕的云雾,远处隐约可见黎家别苑的飞檐翘角。
“黎公已与昆仑长老谈妥。”萧长风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没什么情绪,“你暂留黎家,以‘客卿’之名,为黎家效力,将功折罪。我会留下,一则护黎公安危,二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广君脸上。
“……看着你。”
林广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他知道,所谓的“客卿”,不过是换个名头的软禁。所谓的“将功折罪”,不过是黎娅用灵石丹药与昆仑做的交易。
但至少,他暂时不用死了。
至少,他还有时间,去弄清楚那些破碎记忆背后的真相。
林广君抬头,看向萧长风:“伍台能伪装青霜门弟子……。昆仑之内,会不会也有……披着人皮的鬼?”
萧长风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可能性,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若真如此,那局势,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复杂、更危险。
“此事,我会暗中调查。”萧长风沉声道。他上前,掌心托一对银镯,“此乃‘隐元锁’,可宁心静气、防灵力暴走,亦能寻迹压制异息。为防万一,请师兄戴上。”
林广君瞥了一眼——样式朴素,与他记忆中那副重十斤、刻满符文的玄铁重锁截然不同。
心下哂笑:这人,真是客气。
“有劳。”他伸出双手。
银镯触腕微凉,贴合如肤。紧接着,他看见萧长风将另一只相同的银镯戴在自己左手腕上。
“这是何意?”
“双锁同源,气机相连。”萧长风放下衣袖,“如此我可感知师兄灵力异动,观测踪迹。此为宗门规程,亦为安全计。”
得。思虑周全,滴水不漏。
昆仑作风。
“如今,是谁在统管昆仑?”林广君忽然问道。
“是伏莲仙尊。”萧长风答。
“伏莲仙尊?”林广君微微蹙眉,脑海中搜索不到对应的人物,“那是谁?”
萧长风静默片刻,月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流淌。
“周钰。”
林广君怔住了。
“周钰……”他低声重复,一些模糊的影像随之晃动起来——不是清晰的面容,而是一种感觉:紧绷的下颌线,总是抿成直线的嘴唇,总是站在师尊身侧的戒律堂长老。
他试图抓住更多细节——
东旭五年东皇山惨案之后,昆仑元气大伤。师尊王铭力排众议,推动各残存宗门并入昆仑,整合资源,举全宗之力培养弟子。
东旭八年剿鬼之战,师尊亲率精锐倾巢而出。
去时一众,回时寥寥。
那一战,惨烈更甚东皇山。最终鬼王 “壹”被剿灭,“叁”重伤遁走,梧桐再次逃脱。
修仙界几乎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换来了此后几十年的表面安宁。
师尊一夜之间华发丛生。
而他自己,自东皇山一战后金丹碎裂,重伤昏迷三年。梦里永远是血雨与死不瞑目的眼睛。偶尔清醒时,能听见殿外隐约的争执——
“……一个人用了本该分给十个人的百年资源,养出了有瑕疵的剑丹……”那是周钰的声音,冷静,锋利,带着戒律堂执事特有的审断腔调。
每每冷汗涔涔地惊醒,师尊总沉默地坐在榻边,指尖一点清神香的暖光摇曳,低声诵着静心咒。待他气息稍平,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会轻轻揉揉他的发顶,然后不发一言地转身,继续去处理那永远处理不完的宗门事务。
“原来是他。”林广君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难怪昆仑对我如此‘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