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身在何处,手脚无法实感,面前迷雾缓缓散去,记忆的碎片在意识深处拼凑出一角东皇山残像。
山坳前的景象,如同炼狱画卷。
残肢断臂散落四处,昆仑弟子的尸体与鬼物破碎的躯壳交叠,黑血与鲜红混作泥泞的泥浆。
还活着的弟子不足十人,背靠背结成残缺的圆阵,剑锋颤抖,喘息如牛。
一名弟子被撕开后背,惨叫倒地,瞬间被三四只鬼物淹没。血肉被撕扯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攻它们后颈!有控魂符印!”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高喊,嗓音嘶哑却带着孤勇。
他冲向一只身形异常高大的鬼物——那怪物佝偻的脊背几乎触地,涎水混着黑血淌下,腐蚀地面滋滋作响。
那少年趁鬼物巨爪拍空的间隙,侧身堪堪避过,爪风刮得脸颊生疼。
不料,鬼物反手挥扫,少年急退,仍被爪尖划破前襟。
他被巨力抛至半空。
林广君化作一流光疾掠过去,托住少年的腰带回到其余弟子身边。
“退后。”
清叱声中,剑意如秋水弥漫,清冷萧瑟,犹如寒凉水乡,秋撩万里。
“秋水剑诀·霜天寒。”
鬼潮在潋滟如水的剑光中,湮灭成黑灰。
阴冷的笑声自头顶传来,如碎冰摩擦。
林广君猛地抬头——五十步外,黑影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腐叶上。那“人”身形修长,着一袭暗红衣衫,细看竟是层层叠叠的染血蛇蜕。
黑影向前一步,露出真容。
面容惨白如纸,眉眼却俊秀异常,唇角勾起一抹完美弧度。他懒洋洋托腮打量众人,倦怠眨眼。
——鬼王,肆乌。
林广君的目光落在他衣衫下摆——虽然被暗红浸染,仍能辨出淡紫底色与药叶暗纹。
肆乌轻笑起来:“啊,被发现了呢。”他抬手拂了拂衣袖,动作优雅,“前几日遇见几个殷岚谷的小友,心地善良,说要为我疗伤……可惜,我不需要疗伤,只需要——”
他笑容更深,朱唇轻启:
“新鲜的血肉。”
红绫自他袖中窜出,如同活物,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剑刃崩裂,持剑弟子惨叫倒地。
不过瞬息,已有三人脖颈被红绫洞穿,鲜血喷溅,染红落叶。
“孽障!受死!”
林广君剑势再变。秋意转为凛冬寒泉,剑光细密如霜针,又似山间冷泉潺潺流淌,无声无息间却蕴含无限杀机。
肆乌红绫回卷,在身前结成一朵血色莲花。
剑气与红莲相撞,气浪翻涌。
肆乌被震飞数丈,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唇角溢出一缕黑血。他眼中猩红鬼火跳动,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剑丹初成,果然不凡。”
林广君胸口一闷,喉头腥甜。
剑丹在震颤。
太早了……这剑丹凝结不过三月,尚未稳固。每一次全力催动,都在损伤根基。
身后,是十余名重伤的昆仑弟子。他们看着他,眼中是绝望中最后的希望。
“流芳君……”一个少年嘶声喊,“您走吧!别管我们了!”
他只是握紧了剑。
剑柄上的宝石,烫得几乎要灼穿掌心。
就在这时——
东皇山被上古封山大阵笼罩。
山内所有人,已成瓮中之鳖。
林广君的发带不知何时被震飞,发丝狂舞。
红绫如毒蟒窜出,与无言剑凌空相击!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林。气浪炸开,周围数只鬼物被震得支离破碎。
剑光与红绫交错,速度快得只剩残影。霜华与鬼气碰撞、消融,发出“滋滋”异响。
半个时辰过后,夕阳一寸寸沉向山脊,天际从橘红褪为暗紫。
林广君心中一沉。
鬼修冷笑,红绫狂舞,竟在身前凝成一朵巨大的血色曼陀罗。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瓣都锋利如刃,与霜雪剑潮悍然相撞!
爆炸的冲击将方圆十丈夷为平地。林广君倒飞而出,单膝重重跪地,无言深深插入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血,顺着剑锋滴落,在腐叶上洇开暗红。
他胸口一闷,喉头腥甜上涌,又被他强行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