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丹在剧烈震颤,几近崩散的边缘。
可他向来藏于平凡表象下的每一次攻击都是以命相搏,每一剑都带着不留余地的狠厉,就是为了在泰山轰然压顶、万物都将齑粉的刹那,用这副早已千锤百炼的筋骨,去博取那一线生机。
如今,时机到了。
鬼修肆乌察觉到了。
他脸上的戏谑笑容终于消失。那双猩红鬼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甚至……一丝惊疑。
“你想……”肆乌话音未落,林广君已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防守。“无言”化作一道炽白流光,人剑合一,直刺肆乌脖颈!
那是不计代价、不求生路的搏命一击。
肆乌厉啸,红绫疯狂回护,鬼气冲天而起。林广君的剑太快,太决绝。他任凭红绫绞碎左肩、洞穿侧腹,剑锋却丝毫未偏!
“嗤——!”
剑尖背弯刺入后颈,触及魂核。
“砰——!”
红绫往前贯穿前胸,血液泵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肆乌瞳孔放大,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半截剑尖。魂核碎裂的声响细微如冰裂,却宣判了他的终结。
“你……”他嘶声,身形开始崩散,化作黑烟。
林广君抽剑,踉跄后退,最终跪倒在地。无言“铮”一声脆响,剑柄上朱红宝石绽出裂痕。
胸前血肉模糊,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如破风箱般嘶响。
残存弟子只见血衣男子跪于尸山血海,背脊挺直如松。
然后,那背影缓缓向前倾倒。
如同秋叶归根,无声无息。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有人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温热的灵力,笨拙而拼命地输入他冰冷的经脉。
是个少年,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喊:“别死……您别死……”
他想说“别哭”,却发不出声音。
林广君猛地睁开眼,从那段血火交织的记忆中挣脱出来。
额间冷汗涔涔,心脏仍在狂跳,肩背的伤口隐隐作痛,仿佛又被那红绫贯穿了一次。
门被轻轻推开。
萧长风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脚步依旧沉稳,但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唇色也淡得几乎没有血色。他将药碗放在床边矮几上,然后看向林广君。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林广君撑起身,倚在床头,目光落在萧长风缠着绷带的手腕和小臂上。那些绷带下,是昨夜激战留下的痕迹。
“你……”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无妨。”萧长风打断他,将药碗往前推了推,“趁热喝。”
林广君没有接,只是看着他:“昨夜,多谢。”
萧长风动作微顿,抬眼看他。
“若非你,我昨夜已死在那根银丝下。但我不明白,清岳君。你奉命缉拿我回昆仑受讯,我若死了,对你而言,岂不是更省事?”
萧长风沉默了片刻,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沉静的眉眼。
“王铭掌门仙逝前,我奉命守在榻前。他说‘若见到广君,替我告诉他……无论如何,活下去。’”
林广君浑身一震。
师尊……让他活下去?
“所以,在查明真相之前,”萧长风看着他,一字一句,“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林广君闭上眼。
活下去,为什么?那片黑暗里,染血的手,师尊最后看过来的眼神……又是什么?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越想抓住,那些碎片就越尖锐。
然而,越是深想,试图捕捉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头颅深处便猛地炸开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脑髓,浑身的血液都疯狂涌向那一点,要将他的神智彻底焚烧殆尽。
他整个人绷得像快断的琴弦,每一寸骨头都在疼里打颤。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如春日解冻的溪流,缓缓注入他冰冷紊乱的经脉。
是萧长风。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床边,半跪在榻前,另一只手虚按在林广君冷汗涔涔的额前,指间萦绕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林广君在剧痛的缝隙中,看见他紧蹙的眉心,和那双沉静眼眸深处翻涌的……近乎焦灼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