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风沉默站着。月光将两人影子投在雪地上,血梅簌簌落下,沾在他玄色肩头。
“他一直不满我占具了昆仑的资源。”林广君语气平淡如陈述事实,“如今他执掌昆仑,第一件事便是坐实我的罪名——好一个‘秉公执法’。”
萧长风静了片刻,低声道:“仙尊……并非全然如此。”
“哦?”林广君挑眉,“那清岳君以为,他是何种人?”
“东皇山惨案后,昆仑几近分崩。是周钰带戒律堂残部,用三年时间厘清各脉资源、将抚恤发到每一个人手上。那时宗门里……都叫他‘周阎罗’。”
他顿了顿:“有人说他手段酷烈,也有人说,若无他那几年的铁腕,昆仑早已不存。”
林广君怔了怔。
“所以,”林广君低笑,“他是昆仑的‘定海针’,却是我的‘催命符’?”
萧长风没有回答。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细雪与落花。
“他……”林广君顿了顿,终究还是问了,“是如何评价……当年之事的?” 他问的是“弑师”,也是他自己。
萧长风抬眼,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梅花,望向更深的夜空。
“仙尊言,”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复述一卷古籍,“王铭掌门之死,证据确凿,乃昆仑奇耻,亦是正道大憾。流芳君林广君,负师恩,堕魔道,其行当诛。”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
“然,”萧长风话锋几不可察地一顿,“掌门临终有遗命,欲对此逆徒……暂不处死,囚禁看管,待查明全部真相,或……待其悔悟。”
“悔悟?”林广君轻笑出声,带着浓浓的讥讽,“伏莲仙尊怕是日夜期盼着我的‘悔悟’,好名正言顺地送我一程,全了他执法公正、清理门户的美名吧。”
“而你呢,清岳君?你是来替他看看……我到底‘悔悟’了没有?”
萧长风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广君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准备逐客躺下休息。
萧长风却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了下来。月光从侧面照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几乎交叠在一起。
“王铭掌门的遗命,”他忽然开口,“是‘找到广君,护着他。他是唯一的证人。’荒山那夜,我说过这句话。你可能没听清。”
林广君怔住。
他记得那句话——寒风中,剑阵结成前,萧长风确实说过什么。但记忆被剧痛和冲击撕碎,他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
“……证人?”林广君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萧长风抬眼看他,“所以我的任务,从来不是看你‘悔悟’。”
“那是什么?”
“是确保你这个‘证人’,能活到真相大白那天。”
萧长风的声音很冷,像在宣读戒律,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
“所以你在黎家地牢试探我……”
“我需要确认你的记忆还剩下多少,你的判断是否清晰。”萧长风打断他,“一个糊涂的证人,比没有证人更危险。”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刺人。
但林广君却听懂了。
萧长风在告诉他:我相信你是证人,但我不相信你现在的能力。我需要你证明你还有用。
“如果我证明不了呢?”林广君问,带着一丝自嘲。
萧长风静默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广君。
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床榻上,正好盖住林广君的手。
“那就当我赌错了。”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轻,却字字清晰,“但至少,我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