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征笑道:“既然尊上与姜门主有事相商,我们便不打扰了,这便退下。”
裴征话完便带着各派鱼贯而出,走时安静得过分,所有人不约而同轻手轻脚起来,表情也相当肃然,像连大气都不敢喘似的。
待人走完,满满当当的大堂一下变得空旷而无声,仿佛落针可闻。
姜天路拄着杖佝偻着背,老态龙钟的脸上满是崎岖,声音也如行将就木之人一般苍老嘶哑:
“恕晚辈失礼,尊上也见着了,因施了窥天术,晚辈遭受反噬行有不便,若尊上有急事要测算,晚辈恐是无法胜任,只得唤我师妹来。”
游云归见他说话颤颤巍巍,仿佛命不久矣的样子,心道这窥天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怪不得窥天门常年招徒从未停过,真正算得上出师的也就那么点。
渡寒江对姜天路的话不置可否,寒冽的脸上漠然依旧,他只道:“我先问几个问题。”
姜天路又咳了一声:“尊上请讲。”
渡寒江:“红鸾星强入他人身内会如何?”
姜天路没想到渡寒江会问这个,顿了顿才道:“红鸾星乃情意甚笃的道侣,结高阶道侣印时所用,红鸾星结对成印,即可入契......强入他人体内不会如何,此事痴情人常有,但只要一方无意,便容不下他人红鸾星,红鸾星自会回归其主。”
渡寒江听罢,又问道:“若有外物干预,以致红鸾星回来不成又当如何?”
姜天路听渡寒江这么问,心思百转,余光飞快瞟过随凌霄尊上一起进来的人。
那人身着青色锦衣,身姿修长,面若玉冠,乍看如梦如幻好似画中仙,但其气质却实在阴冷,且将邪气肆意摆在了明面上,破了好好的仙资玉质不说,还尤像会冷不丁给人来上一刀的那种人。
姜天路只偷瞄一眼,未敢多看,答道:“只要不是痴儿强求有意无心之辈,不回也不打紧......但若不是强求,却离体不回又不能成印的话......”
姜天路思索良久,“嘶”一声道:“这晚辈闻所未闻,还真不知会如何......为谨慎起见,建议两人最好暂时不要分开太远,待晚辈回去研究研究。”
两情若一方有意却无心,另一方强入红鸾则为强求,强求不得,离之又不甘,久而久之势必生怨,怨而生魔。
这点姜天路没细说,若是,渡寒江自会再深问,若不是,也无须他多废话。
渡寒江眉头一皱,觉得麻烦:“果然还是杀了省事。”
姜天路一惊,急得岔了了口气,哐哐咳了起来,咳嗽未消就急忙开口:“咳......尊上万万......咳咳......不可!这会让红鸾星受惊!要是转为了心魔可如何是好?!尊上您本就......”
姜天路话到后面自知失言,忙吞了话,却因吞得太急,又撕心裂肺地狠咳起来,期间忍不住又瞄了眼游云归。
游云归静立一旁,神色未动,像什么是都没听见。
而游云归当然不可能没听见,他此刻只不过是在想另一件事。
方才他还奇怪那域外物携什么不好,偏偏去携红鸾星,原是因着这红鸾星,本就是个会随时离体乱跑的东西。寄生物情急保命,携红鸾星挡一挡便说得通了,左右不过顺手的事。
渡寒江眉头皱得更紧,沉默的小会儿不知在思索什么,而后凝了目光,道:
“那便说说你窥见的天,这次可能成功窥见它们的踪迹?”
姜天路闻言苦笑道:“天道不全,晚辈只窥见潜入玄真界的东西数着应有数十,都是有界根的,且同属一界,俨然是另一大域有预谋地钻了玄真界的空子。”
姜天路答了他所知的全部,但显然答非所问。
渡寒江冷然的声音辨不出喜怒,“有点长进,但不多。”
姜天路脸上的褶皱堆多,面相看着更苦了些,“晚辈已连夜派出门人赴往九州,一有消息会立即告知尊上。”
渡寒江“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侧头对游云归吐出一字:“走。”
游云归下一刻又感到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席卷而来,再转眼时,果然又来到高空之上。
不同的是,这次他身体和灵力未被束缚。
知道自己暂时是不会死了,游云归不慌不忙启了一道屏障,防止狂风下自己的衣冠被吹乱,期间还不忘瞥了眼脚下快速远去的天穹城。
果然见得原本人声鼎沸的街道已是人影寥寥,城外停靠的百里飞舟也几乎跑了个干净。
游云归不由好笑,凌霄尊上不愧为玄真界第一煞神,来时的威压临城太过可怖,想来吓跑了无数各怀鬼胎的势力。其他人依附势力与散人见状,自然跑得能比兔子还快。
诺大一座城,聚是满天星,散如手中沙。
游云归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渡寒江的背影。他没有贸然用金瞳,而是选择细细的看,看了许久,终于隐约见着渡寒江似乎外放有一缕灵丝。
而那缕灵丝正缠于他身。
灵丝很细,仿佛一斩便能断,但游云归在足够有把握前,并不敢轻举妄动。
他决定先按兵不动,以待时机。
许久后。
渡寒江还在御剑,游云归也仍在后面坠着。
渡寒江始终面无表情直往而前,而游云归脸上不显,心里却是越发烦躁。
当渡寒江第三次路过相同的地方时,游云归终是忍不下去了。
他忍无可忍,开口时的语气却不急不躁尤显恭敬,“尊上徘徊数次不休,可是难定去处?若如此,尊上不妨告知小妖想去的地方,小妖兴许恰好知道。”
渡寒江没回头,只有声音传来:“我在寻灵气动荡之地。”
游云归:“?”你说什么地?
游云归低头看了看下方如流光般飞逝的景物,心里不禁生出疑惑。
这走马观花的真能寻到?
真如此寻到了,那不得是个天大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