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前。
游云归猛地睁开眼。
恍然入目床顶镂空的花雕,两侧帐幔流苏轻垂,在昏暗的烛光下,映得重影摇曳,游云归怔愣地看着头顶流苏的影子被一阵风来吹得晃荡,变了形,心神渐生萎靡。
大衍绝阵,被破了......
“醒了?”
一道低磁的冷声从旁响起。
游云归顿时浑身紧绷,只因这道声音响起前,他丝毫未察觉其存在。游云归“噌”的坐起身来,转头看向窗边负手而立的高大身影。
那人身着白衣,腰间配有一把霜纹贴面的古朴长剑,月华渡其身却不显清,反如浸满杀机的剑影刀光。
游云归瞬间认出了那是谁。
他张了张嘴,喉间由于过于干涩,以致开口时前半音几乎发不出声来,话到一半才逐渐顺畅:
“不知凌霄尊上半夜来此,所谓何事?”
渡寒江侧头看了游云归一眼,“不用紧张,我并非来取你性命。”
游云归沉默,片刻后,声音犹有些干哑:“小妖位低,所知甚少。”
渡寒江转过身来,掠过游云归泛白的脸,淡淡道:“我对你们两族争斗不感兴趣,此来天穹城是为了域外之事。”
游云归一愣:“域外?”
渡寒江:“记得那道红光吗?”
游云归自然记得,那道直冲他眉心而来的红光那样诡异,所以他点了点头。
渡寒江:“它来自玄真界外的另一大界,钻着了空子侵入而来,但此物在我身上寄生不了,便跑至你身上去了。”
游云归听见域外二字,眼眸空茫一瞬,藏于袖中的手握紧成拳:“......被寄生后会怎么样?”
渡寒江:“不怎么样。”
游云归又是一愣。
渡寒江不紧不慢地续道:“那物曾受我一击,受损严重,想必即便成功寄于你身,也难有作为。”
游云归被他这一提醒,恍然想起自己意识不清时,好像是有一个声音说过什么“能量不足”“休眠”之类的话。
思及此处,游云归沉声问道:“既如此,尊上此来是为了取出那寄生之物,还是为了在我身上研究它?”
“都不是。”
渡寒江话一落,忽地瞬息现身在游云归床边,目光微垂,自上而下扫过游云归骤缩的瞳孔,和强作镇定的脸庞。
烛光照明了渡寒江的半张脸,也照明了他隐于夜色中的冷煞眉眼。
“我为红鸾星而来。”
这话转折突兀,游云归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渡寒江道:“那寄生物拼死逃跑时携了我的红鸾星,我的红鸾星现在你身上。”
游云归:“......啊?”
.
天将明未明之际,游云归紧闭双眼,盘膝而坐。片刻后,他睁开了眼,脸色极不好看,他看向边上的渡寒江,吸了口气道:
“还是没找着。”
渡寒江覆手于剑柄,无甚感情地说道:“是嘛。”
游云归见渡寒江没有立即动手,咬了咬牙道:“小妖不光找不到尊上的红鸾星,连那寄生物也半点没见着。尊上杀我是容易,但此事离奇,断不可用常理决断,怕只怕杀了我不仅无济于事,还反生事端。”
渡寒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不然也不会给游云归多次机会,但他的让步显然十分有限。
渡寒江道:“嗯,确定有用再杀。”
游云归眸中泛起冷光,抿了抿唇没说话。
“噌!”
渡寒江拔出剑来,冷声道:“跟我走。”
没待游云归反应,渡寒江便直接抬手虚空一抓。
游云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待再次稳过神来时,已身在天穹城上空。
他此刻身体和灵力皆被束,风筝似的坠在御剑而行的渡寒江身后。
还未感到狂风排海而来,一眨眼的功夫,游云归脚又踏实物,入了另一楼的屋内,只是第一脚没及时站定,踉跄了两步。
屋内人显然被两人的忽然出现惊了一跳,齐刷刷拔剑的拔剑,亮法器的亮法器,待看清来人,又皆讪讪收了回去。
游云归不动声色打量一圈,见此屋里的几乎都是各门各派的掌门人以及零星几个各派弟子。
再见众人神采奕奕,血气十足,想来昨晚人妖二族并未过招。
“凌霄尊上。”静默间上座的一位先开了口,站起身来向渡寒江行上一礼,其余人连忙跟上。
游云归在渡寒江身后,看了眼上座,那是万象楼楼主兼天极宗掌门裴征。裴征长得一副青年样貌,却是满头银白,眉宇不怒自威,气度卓然似藏有千丘万壑。
渡寒江淡声道:“窥天门门主留下,其他人出去。”
各掌门不由都将目光投向窥天门所在,窥天门门主姜天路受众人瞩目,虚虚咳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