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云归猜出了离渊的目的，反而半搭着眼，不太满意地说道:“得，忙了一晚上没什么收获。”

无尽海有问题这事，两人早从那方红盖头中就已窥见一二，在止水宫探这一遭，不过是将此猜测更落实罢了。

渡寒江宽慰道:“不算没有，经此至少可判背后之人必有天阶。”

能让地阶巅峰的鲛皇都不得不出此下策的人，除了天阶修者不做他想。

游云归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摆了摆手道:“这算什么收获，天阶修者我们本也是要查的。”

说着，他长尾一摆，整个人转向往外游，俨然准备打道回府。

渡寒江游在他身旁，侧头看他，那视线很明显，是落在游云归的眼睛上。

游云归扫了他一眼，扭头躲开，结果转过头去见着的还是渡寒江。

游云归“啧”了一声，见躲不掉，只好坦白:“看什么看，眼睛有点酸而已。”

渡寒江声线发沉:“你今日用眼太多，这两日可不能再用了。”

游云归觉得他小题大做，自己的眼睛怎么用他还能不知？便无所谓道:“至于吗。”

该用还是用。

渡寒江沉默片刻，无奈道:“再用该疼了。”

游云归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疼而已，又不是要瞎了。

渡寒江看游云归表情，便知道他不放在心上，似叹似怨般唤道:“云归。”

游云归被渡寒江的语气激得背脊一颤，成功颤回了他原本要敷衍的话，干巴巴回了一句:“......知道了。”

那背后之人既是天阶，岂会不防他眼睛？想来后面金瞳用处不会大。

少用便是。

游云归甩尾更勤，加速游了去，看着很像是想把渡寒江甩下，奈何渡寒江始终寸步不离，游云归变快，渡寒江总能同步跟着。两人就这样较劲似的，生生用了比来时更短许多的时间抵达路面。

离了天阶禁制，返回鲛人客栈便更简单了，重新变回双腿的游云归与渡寒江心念一动，瞬息术起。

再抬头时，两人均已在客栈厢房内。

游云归挥手在房中间布下结界，再指了指结界外，对渡寒江客气道:“劳烦尊上移步。”

渡寒江站着没动，学游云归客气道:“天快亮了，云阙尊大可不必如此讲究。难得这般夜阑人静，你我何不促膝长谈以共度？”

游云归却不再客气:“离天亮还有足足两个时辰，要讲究的，我今日受惊不小，需安神静养。”

渡寒江:“......”

月照当空，万簌俱寂。

一间厢房，两个人，一人一半，互不干涉，相安无事地度过半宿。

.

又一大早，天光初至，流云岛城门大开，早市里满是妖兽窜头。

游云归与渡寒江动身欲前往老狼岛。

而在去老狼岛前，他们需要知道老狼岛的位置。

无尽海的地图其实易得，稍一打听就可买到，甚至渡寒江纳戒里就有现成的一张。但老狼岛不是大岛，这样的地图对他们而言也就没了用。

只因流通甚广的地图上，只会记录一些不会挪动，且不会轻易消失和迁移的大岛，中小类岛屿那是半个没有。

之所以如此，全在于无尽海内实在险境丛生，乃是天下险境最密集之地，部分险境更是会随潮汐迁徙，无数岛屿因而沉亡，同时，又有无数新屿因此而生。

每当潮汐携险将至，岛上生灵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通常是小险硬抗，大险则避。

直接避去另一岛屿的数不胜数，岛名却是仍沿用原来的那个。再加上岛与岛之间的偶有征伐，岛屿易主易名亦不算稀有。

因此中小岛屿很少会有集中标注的地图，就算有大概率也是过时的，事实上，如老狼岛之流的中小岛屿，更多只在要经此地的海底妖兽中口口相传。

所幸老狼岛虽不是大岛，却在当地颇有点名声，在流云岛打听老狼岛不算太难。

流云岛接纳八方汇集，两人没费多少功夫，便找着了去过老狼岛附近的妖兽。

这妖兽游云归还见过，是那个印象算深的百足虫。

百足虫再次面对游云归，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抬手比了十，谄媚道:“我要这个数，放心，不让你亏，我会再附赠您20个小百足虫。”

游云归:“......10枚下品灵石可以给你，但小百足虫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

百足虫一听更高兴了，嘿，还省了。

“成交！”

百足虫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道:“位置说不太清，有纸笔吗？我给你们画。”

游云归顿住，神识在纳戒中扫了一遍......没有。

没待他有所动作，渡寒江已取出纸笔抛给了百足虫。

百足虫连忙接住，二话没说抬手就开始画。

渡寒江给的笔纸自然不会是凡货，在水中使用不成问题。

百足虫边画，嘴上亦没停:“经过这个浮生岛往前......再往左......右......绿萝岛......”

游云归眼看着纸上慢慢布满大大小小的圆圈，圆圈旁注释着缺胳膊断腿的字，还有弯弯扭扭的流水简笔。

“好了！”百足虫画完收笔，兴冲冲地将画递给游云归:“您看看呢？”

游云归接过，见画虽粗糙，但该有的都有，标注亦是细心，便取出10枚灵石给了百足虫。

游云归:“多谢。”

百足虫飞快将灵石藏好，嘿嘿笑了好几声，中间抽空飞快回了句:“不谢不谢。”然后又搁那傻笑。

游云归失笑。

.

成功打听到了现今老狼岛的位置，还得了一张手绘的无尽海地图。

游云归与渡寒江便正式动身，出了流云岛，再次回到飞舟上。依旧是渡寒江来掌舵，游云归将手绘地图给他。

渡寒江看了眼:“这路线未免太过蜿蜒曲折。”

游云归:“这应是那百足虫自己走过的路线，百足虫修为低，为避开险地，择路曲折些也正常。”

渡寒江“嗯”了声，道:“我会依此图，另寻近路。”

游云归浑不在意:“你看着办。”

凭渡寒江的速度，不管最后怎么走，其实相差不大。

游云归此刻在意的，是身上的变形术。

他掐诀心法已换了好几个试了试，竟没一个有用，完全解不了。

游云归手指翻飞，最后加大灵纹回路再试了一次，不出意外依旧失败......他默然半晌，撩眉看向身旁的渡寒江。

这一眼直接撞入了渡寒江看他的眼睛里。

果然在这儿等着他呢。

渡寒江明知故问道:“怎么？解不开？”

游云归双眸微眯:“尊上这变形术不简单，消耗想必不少。”

变形术再登峰造极也就那样，假的始终是假的，成不了真的。他的解术没道理一点用都没有，除非渡寒另下了禁制。

渡寒江勾起浅笑:“还好。”

游云归看着他笑，若见簌簌柔光洒在夜里......游云归眼帘迟涩地一垂一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