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柔软洁白的云朵上泛着薄雾似的微光,衬得皮肤也白到近乎透明,好像镀上了一层玉石般的柔光。
两个影子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楚文溪问他想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突然靠近,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原本已经足够和谐的关系多出变数。
但他才刚开张开口,气势就先落了下去,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心脏的鼓动要比雷鸣更加响亮,几乎盖过那未说出口的话语,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麻,所以他只是慢慢地握起了手,将发颤的指尖藏进手心。
尽管楚文溪一言未发,胡昭玉却先起了身,拉开一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地俯视着楚文溪。
“……小溪先生是怎么想的呢?”胡昭玉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
楚文溪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似乎因这短暂的距离恢复了呼吸,有了得以喘息的间隙,他却又有些恍神。
心脏悬在空中,楚文溪的目光落在胡昭玉被月光照亮的面容上,视线不小心碰到那似乎比平时到颜色更红、带着不明显的水痕的唇上。
他的嘴角轻微地抽动一下,又想起先前落在唇上的触感……让他有些想抬手遮住自己的表情,楚文溪避重就轻般问着话:“刚才……是妖怪之间特殊的礼仪吗?”
楚文溪试图找回平常说话时温和从容的语气,试图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归入某种可以解释的范畴,声带却有些发僵,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拙劣的演技。
“妖怪也知道亲吻是什么意思。”胡昭玉不顺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如同火光般摇曳着,他说:“我们是学着人类建立关系的,小溪先生。”
楚文溪稳了稳心神,他支起身子站起来,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笑着摆手说:
“是这样的,我觉得小狐先生肯定有什么误会。所以……”
这次的演技相较于之前终于恢复了正常范围,他的笑容毫无破绽,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疏离也不过分亲昵,这种笑胡昭玉见过许多次,对着花枝鼠一家,对着黑豹、睫寻、红龙,对着每一个来他们摊位买食物的妖怪客人。
但胡昭玉从来没见过楚文溪对着自己展露出这种过于客套的笑容。
他一直在楚文溪的身边,知道那双如清澈如泉的眼睛真正带着笑意时会显得比这样客套的笑更温润,知道楚文溪真的在笑的时候会舒展开眉眼,整个面容都是柔和的。
他喜欢那时对方唇角上带着的稍显无奈的弧度。
楚文溪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胡昭玉截断。他不喜欢这样好像在刻意拉开距离的笑。
胡昭玉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鼓起勇气说:“自欺欺人没有用。我亲吻你是因为我喜欢你。那你呢?小溪先生喜欢我吗?”
“……”
面对楚文溪的沉默,胡昭玉乘胜追击似的继续开口,他眼中的一丝不安已经完全消失,只是坚定地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说道:“小溪先生,不用再问我说这个‘喜欢’是什么含义。为什么不肯面对呢?这里的喜欢,是对恋人的、想共度余生的人的、想和他结婚的人的喜欢。当然,也有部分是对作为朋友的小溪先生的喜欢,我知道两者的区别,甚至比小溪先生知道的还要多。小溪先生才是那个完全不懂的人。”
妖怪有着少年般的外表,五官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又是随心所欲的性格,胡昭玉看起来并不沉稳,但在这时候,他的脸上切实地出现了一种近乎决绝的认真。
楚文溪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喜欢这个词太简单又太沉重,简简单单的两个音节,人类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学习他们第一门语言的时候,比起爱总是更先理解喜欢的含义。
但似乎又沉重到能让一个成年人失去言语,失去所有反抗对方话语的决心。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楚文溪略微偏过头,似乎是害怕自己在直视那双眼睛时会产生动摇:“我是人类,和妖怪并不相配。如果我被发现人类身份,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也可能会牵扯到你、生出事端。就算没被发现,人类的寿命对于妖怪来说,不是太过短暂了吗?建立更深的关系,只会带来更深的悲伤而已。”
月光无声地流淌,楚文溪在沉默中等待着回应——或许是反驳,或许是认同,或许是任何他能预料到的反应。
但他没有料到胡昭玉会伸出手。
那双比常人略小一些、手指修长而柔软的手,就这样伸过来,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胡昭玉的动作很轻,却仿佛不容置疑般把楚文溪的头掰了回来:“无论如何,那是我要处理的事情。小溪先生以为我们现在就不是已经牵扯在一起了吗?而且在妖怪世界中,延续寿命非常简单,只是收集草药、制作药水的事情而已。普通的动物尚且能够陪我们度过一生,何况人类?如果因为害怕痛苦就不敢走进幸福的话,我觉得这样太过愚蠢了。”
“我要问的依旧是那个问题……小溪先生,你喜欢我吗?”
胡昭玉说得严肃,却还是悄悄垫了脚才得以用一个不累手的姿势捧住楚文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