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巧妙地将功劳归于读书和陆昭的偶尔提及,既显谦逊好学,又暗中捧了陆昭一下,更将可能引起怀疑的过度了解归结于文官的博闻强记。
陆擎听了,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好!读书好!学以致用更好!子渊,你看看,你这媳妇儿多通透!比你强!你除了会打仗,肚子里那点墨水都快干了!” 他显然对沈青山的回答十分满意。
陆昭被父亲说得有些窘,但看向沈青山的眼神,却更多了几分复杂。这个人,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展现出令人侧目的能力。而且…他刚才提到“暗自记下”自己的话?陆昭心中莫名一动。
“幼安啊,”陆擎笑够了,正色道,“既然你身子能撑得住,又在礼部担着实务,往后家里有些对外文书往来、礼仪应酬,少不得也要你帮着参详参详。咱们陆家是武将出身,有些文绉绉的事情,你母亲操持得也辛苦。你既懂这些,便多费心。”
这几乎是正式认可了沈青山在陆家内部事务上的“参谋”地位,虽然范围可能仅限于文书礼仪。但对于一个“冲喜”进来的男妻而言,已是极大的进展。
沈青山心中微诧,连忙起身,恭声道:“父亲信重,妾身惶恐。定当尽力,不负所托。”
“坐下坐下,不必多礼。”陆擎笑道,又转向陆昭,“子渊,你媳妇儿身子弱,朝堂家事两头忙,你得多体恤照应着点!别整天只知道摆弄你那些刀枪棍棒!”
陆昭:“……是,父亲。”
沈青山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老国公倒是爽快人。这一关,似乎又过了?还意外得了点‘实权’?不过…文书往来、礼仪应酬…这其中,或许能接触到不少将军府对外联系的信息。需小心利用。
陆擎又兴致勃勃地问了些礼部琐事和朝堂趣闻,沈青山一一温言应答,既不失礼,又不过分显露。陆昭在一旁听着,看着沈青山在父亲面前不卑不亢、言辞得体的模样,心中那团关于他真实身份的迷雾似乎淡了些,但另一种更微妙的情愫,却在悄然滋长。
这个男人,在病弱的表象下,藏着聪慧、坚韧和出乎意料的能力,他……很有意思。
陆擎留用了午膳,席间气氛难得的热络,主要是陆擎在说。膳后,陆擎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说是约了老友校场比箭。
送走父亲,陆昭与沈青山一同走回主院。午后阳光暖煦,廊下安静。
“今日…多谢将军在父亲面前提及草案之事。”沈青山轻声开口。
陆昭脚步微顿:“…不过是公事公办。草案确实有用。” 他看向沈青山,见他脸上有淡淡倦色,但眼神清亮,“你…处理得很好。”
“将军过誉。”沈青山微微一笑,“妾身只是恪尽本职。” 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问,“将军今日…似乎不忙?”
陆昭移开目光:“…下午无事。你…可还要去小书房看那些舆图?”
沈青山眼中泛起真切的笑意:“将军若得空,可否再为妾身讲解一二?昨日讲到燕山北麓的几处隘口,妾身还有些疑惑。”
陆昭看着他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眸,心头那点别扭消散无踪。“…好。”
两人再次走入小书房。一个摊开地图,一个端坐聆听。阳光透过窗格,在地图上投下斑驳光影。沈青山的问题依旧精准,陆昭的讲解也越发细致深入。
偶尔,陆昭的目光会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沈青山专注的侧脸上。那长睫在阳光下根根分明,鼻梁挺直,淡色的唇因思索而微微抿着。没有病弱的矫饰,没有朝堂的疏离,只有一种沉静的、对知识的纯粹渴望。
这一刻,陆昭忽然觉得,或许这场荒诞的婚事,也并非全无是处。
而沈青山,一面吸收着陆昭讲述的军事地理知识,一面在心中飞速盘算:陆昭态度明显软化,陆擎初步认可,赵氏虽仍有微词但暂无大碍。自己在将军府的立足点,似乎正在一点点稳固。那么,接下来…
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某处关隘,那里恰好是陆昭上次提及曾发生激战之地。
“此处地势如此险要,当年…想必战况惨烈?”他抬眸,状似无意地问,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陆昭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眼神微沉,陷入了短暂的回忆。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讲述起那场并不轻松的战事。
沈青山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陆昭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上,又移到他此刻显得格外沉毅的侧脸。
心防的缝隙,在共同的话题与日渐积累的了解中,正悄然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