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惊魂未定”地靠在陆昭胸前,手抵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感受到布料下炽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他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显得更加慌乱和羞怯,试图挣脱:“将、将军…多谢…”
陆昭却没有立刻松手。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脸上浮起的淡淡红晕(一半是憋气一半是装的),那双总是平静或低垂的眼眸此刻微微睁大,带着真实的惊悸(这次有几分是真的),水光潋滟。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轻颤的睫毛,和淡色唇瓣上细微的纹路。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但下一秒,那清晰的腰肢触感和刚才那反常的卸力感,立刻将这点旖旎冲散。陆昭眼神一沉,手臂却缓缓松开,将人扶稳,声音听不出情绪:“路滑,当心。”
沈青山站稳,后退半步,低着头,耳根泛红(这次是真的有点热),声音细若蚊蚋:“…是。”
红袖和管事连忙上前关切。沈青山摆摆手,示意无碍。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微妙。陆昭不再轻易靠近,但目光中的审视和思索更加浓重。沈青山则更加“谨慎”地走着,内心却已掀起波澜。
刚才那一下…他肯定感觉到了!那瞬间的卸力,是习武者的本能反应,瞒不过同样身手不凡的陆昭!失策了…接下来,他恐怕会更直接地试探。必须想个办法,彻底转移他的注意力,或者…让他暂时‘确认’我的‘病弱’。
一个念头,在沈青山心中悄然成形。
回到主院,沈青山以“有些乏了”为由,想要回房休息。陆昭没有阻拦,只是看着他被红袖扶进房的背影,在廊下站立良久。
他唤来阿蛮,低声吩咐了几句。
午后,沈青山“小憩”醒来,红袖端来厨房刚炖好的参鸡汤。沈青山只喝了几口,便蹙眉推开,对红袖低语了几句。
不多时,将军府的下人便看到,那位新入府的“夫人”身边那位沉稳的贴身侍女红袖姑娘,匆匆出府,不多时,竟请来了太医署的李太医。
消息很快传到陆昭耳中。
“李太医?”陆昭正在书房擦拭佩剑,闻言动作一顿,“为何突然请太医?他…又严重了?”
阿蛮挠头:“听红袖姑娘说,是公子午后心口有些发闷,气短,夫人…呃,公子自己担心,才让去请相熟的李太医来看看。”
陆昭放下剑,起身:“我去看看。”
当他走到主院卧房外时,正好听到里面传来李太医慢悠悠的声音,和沈青山低弱断续的应答。
“……大人这是旧疾,乃先天心脉略有不足,加之思虑过度,肝气郁结,外感风邪虽去,内里却未平复……今日是否又受了惊悸,或劳累着?”
紧接着是沈青山气弱的声音:“午后在园中…不慎险些滑倒,虽无大碍,但归来后便觉心悸气短……”
陆昭脚步停在门外。
李太医继续道:“这便是了。大人本就体虚,最忌惊扰劳累。老夫再开一剂安神定惊、温补心脉的方子,沈大人务必按时服用,静卧休养,切勿再劳神动气。尤其…咳咳,尤其房事方面,近期需绝对禁绝,以免耗损元气。”
房内安静了一瞬,才响起沈青山极其轻微的一声:“…嗯。”
门外的陆昭,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李太医又嘱咐了一番,才提着药箱出来,见到门口的陆昭,连忙行礼。陆昭沉声问:“李太医,他的病情…究竟如何?”
李太医捻着胡须,一脸凝重:“回将军,沈大人这病根是打娘胎里带来的,精心将养了这些年,本已平稳。但此番大婚,诸事繁杂,难免耗神,加之……”他压低声音,“大人心性敏感,易多思多虑,于病情最是不利。今日又受了惊悸,勾动了旧疾。接下来一段时日,必须绝对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或劳累。否则…恐有反复加重之虞。”
陆昭听着,看着李太医那严肃认真的神色,心头那点怀疑,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那腰间的感觉,那瞬间的反应…都只是巧合?或者,是因为他习过一些养生健体的粗浅功夫,所以与纯粹的病弱之人不同?
李太医告辞离去。陆昭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沈青山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脸色比晨起时更加苍白,听到动静,缓缓睁眼,见是陆昭,微微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将军…来了。”
陆昭走到床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沉默了一会儿,才生硬地开口:“李太医的话,你都听到了。好生休息,府中之事…不必操心。”
沈青山轻轻点头:“妾身…知道了。给将军添麻烦了。”
他的态度温顺而疏离,带着病人的柔弱和客气。陆昭看着,心头那点疑虑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有点烦闷,有点无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或许是怜惜?
“你休息吧。”陆昭最终只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沈青山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病弱。他伸手,从枕下摸出李太医刚才“开方子”时,暗中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诊金百两,封口加倍。”
沈青山唇角微勾,将纸条凑近烛火,烧为灰烬。
一百两,买陆昭暂时打消疑心,值了。李太医的演技,越发精湛了。只是…‘房事禁绝’?也罢,正好省了诸多麻烦。
他重新躺下,目光望向帐顶。陆昭暂时被稳住了,但危机并未解除。这位将军,显然不是轻易糊弄之人。往后的日子,需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而此刻,书房内的陆昭,对着窗外出神。李太医的诊断,沈青山苍白脆弱的样子,不断在脑海中回放。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或许,真的是他太敏感了?对一个病人,如此咄咄逼人,是否…过分了些?
但他心底深处,那点微弱的违和感,却如同墨滴入水,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暂时被更浓重的“事实”所掩盖。
这一局,沈青山险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