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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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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在洞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红烛早已燃尽,只余几缕青烟袅袅。空气中甜腻的合欢香已被清晨微凉的空气稀释,却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昧气息。

沈青山其实在寅时末便已清醒。多年习武养成的习惯,让他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保持警醒,即便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婚房”里。他并未立刻睁眼,而是凝神感知着室内的动静。

屏风另一侧,贵妃榻的方向传来均匀而略显深沉的呼吸声——陆昭还在睡着。呼吸绵长,带着武者特有的韵律,似乎睡得还算安稳。

沈青山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昨夜那场“急咳”表演,看来暂时唬住了对方,至少争取到了一夜缓冲的时间。但他知道,陆昭的怀疑绝不会轻易消散,只会像潜伏的暗火,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机会。

他悄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目光先落在头顶大红的帐幔上,停顿片刻,然后缓缓移动,打量这间被红色包裹的陌生房间。陈设华丽,却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喜庆,与他沈府书房那种浸润着书卷气的清雅截然不同。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首先,得在陆昭醒来前,完成“病弱晨起”的准备工作。

他动作极轻地掀开锦被,坐起身。中衣因一夜辗转略显凌乱,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他没在意,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到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倦怠却依旧清俊的脸。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削弱了昨夜刻意营造的脆弱感。沈青山皱了皱眉,迅速打开李太医特制的“晨起倦容膏”,指尖沾取少许,均匀拍在脸上、眼周。不过片刻,镜中人便添上了几分真实的、仿佛久病初醒般的苍白与乏力,连眼神都显得朦胧困倦了些。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将一头乌发弄得微微松散,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颓靡。做完这些,他迅速回到床上,重新躺下,调整呼吸,闭上眼,等待着。

卯时初刻,外间传来更鼓声。几乎是同时,屏风另一侧有了动静。

陆昭醒了。他几乎是立刻睁眼,眼中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锐利如常。昨夜酒意已散,记忆回笼,那些疑虑和沈青山最后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烦闷更甚。他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屏风后的喜床。

隔着朦胧的屏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卧的身影,似乎还未醒,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陆昭眉头微蹙。他起身,动作放得很轻,走到屏风边,驻足望去。

沈青山“适时”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长睫颤动,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茫然的,待看到站在屏风边的陆昭时,微微一缩,随即垂下,带着晨起的困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装的),声音沙哑柔软:“将军…醒了?”

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手臂却“无力”地滑了一下,整个人又跌回枕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紧蹙,似是牵动了哪里不适。

陆昭看着他这番作态,昨夜那种违和感再次涌上。但对方那苍白的面色、微颤的指尖、以及晨起时独有的脆弱感,又如此真实。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沉声道:“嗯。你…身子可好些了?”

“谢将军关心,”沈青山低声道,这次终于“挣扎”着成功坐起,靠在床头,微微喘息,“老毛病了,晨起时总有些…气虚。” 他顿了顿,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却带着倦意,“妾身…该起身梳洗,去给父亲母亲请安了。”

晨省,是新妇(虽他是男儿身,但礼数上类比)过门后第一日的重头戏。陆昭看着他“虚弱”却坚持礼数的样子,心头那点烦躁莫名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替代。他“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外间,“我去叫水。”

两人各自梳洗,气氛沉默而微妙。红袖早已候在外间,带着两名将军府的丫鬟进来伺候。沈青山的梳洗过程缓慢而“费力”,需要红袖和丫鬟几乎全程搀扶,绞面、梳头、更衣……每一个步骤都透着“病骨支离”的艰难。陆昭那边则简单迅速得多,很快便穿戴整齐,一身墨蓝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

等待沈青山“艰难”装扮的间隙,陆昭站在窗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妆台前那个身影。看他在红袖帮助下,将长发仔细绾起,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颊边;看他换上较为正式的月白色交领长袍,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腰间系着同色丝绦,整个人清雅得如同雨后修竹,只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破坏了这份清雅,徒增怜弱。

确实好看。陆昭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这个念头,随即立刻被自己惊到,眉头拧得更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庭院中已经开始忙碌的下人。

终于,沈青山“准备妥当”,在红袖搀扶下起身。他脚步虚浮,走到陆昭身边,微微颔首:“让将军久等了。”

陆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脚步却有意放慢了些。沈青山在红袖的搀扶下,亦步亦趋地跟着。

镇北将军府的正厅,陆擎与赵氏早已端坐等候。陆擎一脸兴味,赵氏则神色严肃,带着审视。

两人步入正厅。陆昭率先行礼:“父亲,母亲。” 沈青山在红袖的搀扶下,也欲行礼。

“不必多礼了!”陆擎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幼安身子弱,坐着说话便是!”他打量着沈青山,见他虽脸色不佳,但仪态端方,气质清华,心中那点因“冲喜”而产生的别扭感倒是散去不少,只觉得这“儿媳”看着顺眼,就是太瘦弱了些。

赵氏却没这么容易放过。她目光如炬,上下扫视着沈青山,尤其是他那苍白的脸色和看似虚浮的脚步,心中忧虑更甚。待沈青山在丫鬟搬来的锦凳上“勉强”坐定后,她便开口,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当家主母的威仪和关切:

“幼安啊,既进了陆家的门,往后便是一家人了。你身子骨弱,府中诸事自有管事料理,你无需操心,好生将养才是第一要务。只是,”她话锋一转,“晨昏定省,乃是为人子女的本分,也是礼数。你虽不适,但每日晨省,只要还能起身,便不可废弛。今日你做得很好。”

这是在敲打,也是在立规矩。沈青山垂首,温顺应道:“母亲教诲的是。妾身…省得。日后定当遵从。”

“嗯。”赵氏面色稍缓,“早膳可用了?我让厨房特意炖了燕窝粥,最是温补,你多用些。”

“谢母亲。”沈青山轻声答,又是一阵轻咳。

陆昭在一旁听着,看着沈青山那副逆来顺受、柔弱不堪的模样,心中那股烦躁感又隐隐升起。他忽然插话道:“母亲,他既需静养,这些虚礼,偶尔省略也无妨。”

赵氏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为“新妇”说话,但随即眉头一皱:“子渊!礼不可废!幼安是明理的孩子,岂会因小恙便荒废礼数?”她转向沈青山,语气又温和了些,“当然,若实在起不来身,遣人来说一声便是。陆家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人家。”

沈青山再次垂首应是。

陆擎打着圆场:“好了好了,说这些做什么。幼安啊,来了就安心住下,缺什么短什么,尽管跟你母亲说,或者跟昭儿说也行!把身子养好是正经!” 他又看向陆昭,“昭儿,你如今成了家,也该收收心了,多顾着些家里。”

早膳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至少对两位新人而言)的气氛中进行。沈青山吃得极少,动作优雅却缓慢,每样菜只略动一两筷子,那碗燕窝粥也只喝了小半碗便“用不下了”,看得赵氏直皱眉,又吩咐厨房午间再炖补汤。

陆昭则吃得快且多,与沈青山的“细嚼慢咽”形成鲜明对比。他偶尔瞥向沈青山,见他小口喝着粥,长睫低垂,一副专心用膳、与世无争的模样,心头那股探究欲却越发强烈。

早膳后,按照惯例,沈青山作为“新妇”,需熟悉一下府中环境,尤其是他们日后居住的这座主院。陆昭本可不必陪同,但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道:“我带你…四处走走。”

沈青山眸光微闪,温声道:“有劳将军。”

两人一前一后,在红袖和一名府中管事的陪同下,漫步在将军府的后花园中。园子景致开阔,不同于沈府园林的曲径通幽、一步一景,这里更显大气疏朗,多植松柏,有演武场、箭垛,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跑马场,处处透着武将之家的刚硬气息。

沈青山走得很慢,不时需要停下“喘息”,或是“不经意”地扶一下旁边的廊柱或假山。陆昭起初有些不耐,但渐渐也放慢了脚步,目光却始终不离沈青山左右,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

行至一片竹林旁的小径时,路旁一块松动的鹅卵石恰好被沈青山“虚弱”的脚踩到,他身形猛地一晃,低呼一声,眼看就要向旁边栽倒!

“小心!”陆昭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将人稳稳带向自己怀里。

又是那种感觉!柔韧,紧实,充满弹性!绝非病体该有的绵软无力!而且,在对方倒入怀中的刹那,陆昭清晰感觉到,沈青山的身体有一瞬间极其短暂、却异常迅捷的自我调整,那不是失去平衡的慌乱,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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