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顶装饰得富丽堂皇、象征着迎娶的喜轿被稳稳抬到沈府门前时,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哗然与低议。男子坐花轿出嫁,这真是闻所未闻!
沈青山的脚步在轿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珍珠流苏掩盖了他瞬间僵硬的表情。
内心海啸:来了。终究还是来了。沈家列祖列宗,不肖子孙青山,今日…真的要坐这花轿了。父亲,您当年殿试夺魁跨马游街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您的儿子会披红挂彩、坐着花轿被人娶走?娘,您别看了,儿子这脸…今日是丢到太祖皇帝那儿去了。
陆昭也盯着那顶轿子,眉头拧成了疙瘩。让他未来的妻——即便是个男人,坐这玩意儿,简直…简直是奇耻大辱!但他瞥了一眼沈青山那“弱不禁风”、仿佛随时会晕倒的样子,又想起皇帝“务必礼数周全”的叮嘱,只能把那股邪火死死压下去。
礼官可不管两位新人内心如何翻江倒海,扬声唱道:“请新人升轿——!”
红袖与侍女用力搀扶着沈青山,几乎是将他“架”着,送入了轿中。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轿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锦褥,充斥着熏香的气息。沈青山一坐定,立刻抬手扶住了沉重的冠冕,另一只手按在了心口——不是发病,而是强行平复那过于激烈的心跳和汹涌的吐槽欲。
好了,沈青山,冷静。轿子而已,总比骑马安全,至少不用自己控制平衡。只是这轿子晃起来…啧,得稳住下盘,别真晃晕了。外面乐声真吵,陆昭那马蹄声倒是沉稳,看来马术不错…打住!想他作甚!
轿子被稳稳抬起。轻微的摇晃感传来,沈青山立刻调整呼吸,核心收紧,瞬间稳如磐石,与轿子晃动的频率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抗与平衡,外人看来,却只是轿子抬得极稳。
轿外,陆昭翻身上马,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起行!”
锣鼓铙钹齐鸣,喜乐响彻云霄。迎亲队伍缓缓移动,如同一条红色的河流,淌过京都的街巷。黑马上的红衣将军在前,八抬大红的喜轿在后,这景象怪异又隆重,吸引了无数目光。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笑的,有叹的,更多的则是纯粹看个稀奇。
陆昭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耳中却不可避免地灌入那些窃窃私语。
“瞧见没?真坐轿子了!”
“沈家公子也是可怜,身子弱成那样…”
“陆将军那脸色,啧啧…”
“陛下这婚赐得…真是绝了!”
每一声议论都像小针,扎在他骄傲的自尊上。他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凸。
轿内,沈青山闭目养神,实则耳力全开,将外界的议论听了个七七八八。
说可怜?倒也未必。说陆昭脸色差?确实。不过陛下这一手,确实绝。这热闹看的,值回票价了吧?罢了,不想了,养神。待会儿到了将军府,还有硬仗要打——跨火盆?啧,希望他们准备的炭火别太旺,不然我这‘弱质’可怎么‘艰难’地跨过去?要不要提前晕一下?
队伍行进得不快,绕了半个京都的主要街道,以示隆重。阳光渐渐升高,轿内有些闷热。沈青山悄然掀开轿帘一角缝隙,透了口气,目光恰好落在前方马背上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红衣猎猎,肩背宽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股紧绷的、压抑的气息。
沈青山看了片刻,放下帘子,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