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大礼后,便是请期。日子却不是两家能完全做主的。钦天监呈上了几个吉日,最终拍板的还是皇帝萧景。
御书房内,萧景看着钦天监的奏报,指尖在五月初八和六月十八两个日子上点了点。
“五月初八,是不是急了点?” 他似笑非笑地问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
总管躬身:“回陛下,按常礼,是略显仓促。但…既然是冲喜,早些似乎…也更合情理?”
“嗯,有道理。”萧景提笔,在五月初八上画了个圈,“就这天吧。春末夏初,天气和暖,也免得沈爱卿那身子骨受凉。” 他眼中笑意深深,“朕也想早点看看,这文武合璧的热闹。”
圣意传出,两家自然凛遵。婚期定于一个半月后,时间倏然紧迫起来。
沈府开始加紧置办嫁妆。沈青山的嫁妆单子同样丰厚,书籍字画、文房四宝、古琴棋盘占了大头,另有田产铺面等实产,彰显书香门第的底蕴。沈母苏婉不顾儿子反对,硬是塞进了无数药材补品、暖玉软枕,甚至还有一小匣据说安神极效的海外香药。
沈青山对着那塞得满满当当的嫁妆清单,扶额叹息。娘,您这是嫁儿子还是开药铺搬家?那海外香药闻着像南洋的某种催眠植物研磨…倒是或许有用,万一陆昭打呼噜太响的话。
而将军府那边,陆昭被各种婚仪细节搅得不胜其烦。试礼服、学礼仪例,如如何迎亲、如何却扇、如何合卺、甚至被母亲逼着背几句吉祥诗,准备却扇时用。陆昭背得咬牙切齿,觉得比背兵法阵图难上百倍。
“蠢透了!” 他在书房里对着同样愁眉苦脸的阿蛮低吼,“这些虚文缛节,于国于家有何益处?!”
阿蛮憨憨道:“将军,听说沈大人学问好,您要不…请教请教他?反正迟早是一家人…”
“请教他?!” 陆昭像是被踩了尾巴,“让他看我笑话吗?!” 眼前闪过那双清澈平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陆昭莫名有些气短。他才不要在那人面前露怯!
礼前暗涌,各自筹谋。
婚期越近,表面的礼数周全下,暗流愈显。
沈青山某日偶感风寒,避客不出,实则是在书房密室中,最后一次清点自己真正的嫁妆——几套特制的夜行衣、便携的暗器机括、淬了麻药的银针、以及那柄薄如蝉翼、可藏于腰带中的软剑。红袖沉默地帮他打理,主仆二人并无多言,却默契十足。
“府中诸事,以后劳你多看顾父母。” 沈青山擦拭着剑身,低声道。
“奴婢想跟着公子,府中上下已经交代好了。”红袖应道,“将军府那边…阿蛮副将似乎人虽憨直,心却不坏。”
沈青山动作微顿,嗯了一声,内心却在想。阿蛮…那个在演武场角落缩成鹌鹑的副将?看来红袖已有所接触。也好,多个憨直的眼线,总比多个精明的强。
与此同时,陆昭策马去了京郊大营。他没穿吉服,依旧是一身玄甲,在校场上将一队亲兵操练得人仰马翻,汗水与尘土齐飞,仿佛要将满心的烦闷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都发泄在这熟悉的金戈铁马之中。
直到日头西斜,他喘着粗气停下,望着远处暮色中巍峨的京城轮廓,忽然问身边的阿蛮:“你说…那沈青山,此刻在做什么?”
阿蛮挠挠头:“大概…在收拾书卷?或者喝药?”
陆昭沉默。他会只是安静地看书喝药吗?那日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身影,那手臂意外的触感…像迷雾中的影子,看不真切。
“将军,” 阿蛮小心翼翼道,“聘礼里的护腕和伤药,沈家那边收下了,没退回来。”
陆昭哼了一声,没说话,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收下了就好。至少…不算完全排斥吧?
夜幕降临,两座府邸都亮起灯火。一处是书香药香弥漫的宁静,至少表面如此;一处是尚武之气未消的躁动,依旧表面如此。
三书六礼,已过大半。那场名为冲喜的婚姻,正沿着无可逆转的礼法轨道,轰然向前。而轨道之上的两人,一个在温雅伪装下摩挲着冰冷的剑锋,一个在烦躁不耐中收敛着锐利的爪牙,各自怀揣着无人知晓的心思,等待着最终的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