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北斗商路在京城附近有秘密仓储网的那个下午,我在官署的院子里站了很久。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那股寒意。李丛来禀报时,语气里满是惊喜:“大人!杨先生那边传话来了,说三万匹棉布、五万石马料已全部入库,就在京西五十里的仓储点。咱们的货...齐了!”
三万匹布,五万石料,一个月内集齐入库,避开了所有耳目。
我站在那株老槐树下,指尖冰凉。
“大人?”李丛小心翼翼地问,“可要去仓储点查验?”
“不必。”我转身回屋,“杨先生办事,我放心。”
这话说得平静,可关上门的那一刻,背脊还是抵上了门板。窗外的阳光将室内照得通明,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一个月...从扬州返回至今不过月余,他竟能在朝廷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地完成如此庞大的物资调度。这样的仓储网络,这样的调度能力,这样的...隐藏实力。
他到底想做什么?
药材采购的困局,来得比布匹更棘手。
那日早朝后,户部钱侍郎递来新名录:“浠大人,兵部说今年北境寒湿,需加备温补药材。”
我接过名录,心沉了下去。
冰片三十斤,麝香二十两,牛黄、犀角...所有名贵药材用量翻倍。而三七、蒲黄等实用药材,只象征性添了几斤。
“钱大人,”我尽量平稳,“这些名贵药材...用量是否过大?”
“兵部定的,自然有道理。”钱侍郎笑容和煦,“浠大人手眼通天,想必难不倒您?”
回到采办司,我将名录摔在案上。
李丛倒抽凉气:“这比市价高出五倍不止!”
“分头买。”我提笔写下几家药行,“京城十家,每家买三斤冰片、二两麝香。江南二十家,每家按此量。不要提军需。”
“可这么大的量...”
“低调行事。”
三日后,消息传回。
李丛脸色难看:“京城十家药行,八家说缺货。剩下两家要价比军需价还高三成。江南有货,但运河设卡,药材属‘管制物资’,需层层报批——兵部下的令。”
兵部...王元培。
“还有...”李丛犹豫,“杨先生递了话,说若大人需要,他愿助一臂之力。”
我沉默。窗外秋雨渐起,淅淅沥沥。
“大人?要不要...”
“你先下去。”
李丛退下后,我独自坐在渐暗的室内。雨声绵密,像细密的网。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我没有回头:“李主事,我说了容我想想...”
“是我。”
杨显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身,看见他一身青衫立在门口,肩头微湿,手中提一盏灯笼,昏黄光晕在雨夜里格外醒目。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遇到难处。”他走进来,放下灯笼,“药材的事,我可以解决。”
“怎么解决?兵部下令管制,运河层层设卡。”
“我有货。”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就在你不敢去查的那些地方——王尚书外甥开的药铺,兵部刘侍郎小舅子的商行,还有...某些人的私库。”
我呼吸一滞:“你怎么知道?”
“因为十年前,我就开始建这张网了。”杨显风走到窗前,看着雨幕,“药材、布匹、粮食、盐铁...所有能赚钱的生意,我都碰过。碰得多了,自然就知道哪些铺子是谁的白手套,哪些仓库藏着见不得光的货。”
我转身背对他,走向窗边:“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炫耀你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