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片市价一百六十两一斤,军需报价三百两。三七市价五两一石,军需报价二十两。”我声音清晰,“马料、布匹亦是如此。粗略估算,若按市价采买,今年北境军需可省八十万两有余。”
殿内哗然。
“八十万两?”皇帝眯眼,“这话若有不实,便是欺君。”
“民女有账册为证。”我奉上三本册子,“每一笔市价、军需价、真实成本,皆记录在册。”
内侍呈册。皇帝翻阅,殿内静得只剩书页声。
许久,皇帝合册看向群臣:“众卿以为如何?”
王尚书出列:“皇上,军需采买历有定制,价格高是因要求严苛。浠氏女以市价论军需,恐有不妥。”
右相柳云傲道:“要求严苛是一回事,价格虚高是另一回事。若真能省八十万两,于国于民皆是好事。”
“柳相!”王尚书冷笑,“军需采买牵扯多少环节?运输、存储、验收…哪一项不需成本?若一味压价,最后买不到合格之物,误了边关大事!”
“那就该查!”柳云傲寸步不让,“查清哪些成本该有,哪些被人中饱私囊!”
皇帝看向沉默的绍秋白:“绍卿以为如何?”
绍秋白出列,紫袍醒目:“回皇上,臣以为…浠姑娘既有心改革,不妨让她一试。”
殿内一静。
“只是,”他话锋一转,“军需事关重大,不可全权交由一人。臣建议——今年北境军需分作两份。一份仍按旧制由兵部统筹,另一份交由浠姑娘经办。以半年为期,看哪边办得好,再定往后章程。”
以退为进。既给改革口实,又未彻底得罪王家。更将我放在与整个兵部对垒的位置。
皇帝沉吟点头:“此法可行。浠纱,朕将今年北境军需五成交由你办,含马料、布匹、药材三项。半年为期,若办得好,往后按新制来。若办不好…你当知后果。”
“民女领旨。”
“此外,”皇帝又道,“你以女子之身办差,难免惹人非议。朕思忖再三,决定赐你身份——封‘司商女官’,秩同五品,专司商事改革。如此行事便宜些。”
女官…我心头剧震。这不是恩典,是枷锁。有了官身,便彻底成了皇上的臣子。
可殿上众目睽睽,不能拒。
“谢皇上隆恩。”我再次跪拜,声音发紧。
“退下吧。三日后,朕要看到具体章程。”
“是。”
退出大殿,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秋日阳光照在身上,却无暖意。
五成军需,半年为期,女官身份…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棋。
我只是一枚过河卒子,只能向前,不能退。
宫门外,杨显风马车仍在等候。
我上车细说朝堂之事。他听完沉默良久:“五成军需…这是要让你和王家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我知道。可我能拒吗?”
“不能。”他顿了顿,“但我们可以让这场争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取出锦囊递来:“现在可以看了。”
我打开,纸笺上一行字:
“北斗商路,可供三万匹布、五万石料、全部药材。价按市价加一成,三月备齐。”
我猛地抬头。
“扬州那七日,”他微笑,“我不只看市场,也安排了货源。现在,该用上了。”
马车驶过京城街市。窗外繁华依旧。
可我知道,从今日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军需之战,已打响。
这一战,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