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闸的查验风波,在周德禄收到我那封信的当天下午,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漕司发来公文:“经查,举发之事证据不足,永丰号船队清白,准予继续北上。”末尾盖着周德禄的私印,印泥有些糊,像是盖章时手在抖。
船队顺利过闸,继续北上。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第三日傍晚,船抵临清驿。
我的官船靠岸时,驿站二楼的一扇窗后,烛光亮了一瞬。
阿笑低声说:“姑娘,杨先生已经到了。”
我颔首,换了身素青襦裙,外罩鸦青斗篷,兜帽拉起遮住半张脸。徐颐在舱外整理文书,见我装扮,起身道:“监理要上岸?”
“去驿站查一份旧年漕运档案。”我道,“徐大人留在船上,若我两个时辰未归,劳烦你带上监理印信去驿站接应——就说有紧急公务。”
这话半真半假。去驿站是真,查档案是假。留后路也是真——若杨显风那边情况有异,徐颐以官方身份出现,是最好的脱身借口。
徐颐不疑有他:“下官明白。”
驿站二楼,天字丙号房。
推门进去时,杨显风正俯身看一幅巨大的《两淮盐场舆图》。烛光将他身影投在墙上晃动。
他没回头:“关门。”
我合上门,摘下兜帽。房间里浮着沉水香,混着一丝海风咸腥气。
“你从南边来?”我问。
他转身,靛蓝直裰,眼底有疲惫:“三日前在泉州看船,接到你的信,日夜兼程赶回来的。”他倒茶,“盐引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要增发三十万引。”我坐下,“也知道这会要了很多灶户的命。”
杨显风抬眼:“说说看。”
我知道他在考我,沉声道:
“我随爹爹跑商路十几年,盐政道理相通。朝廷增发盐引,本质是多印三十万张‘卖盐许可’。”
“这些盐引,按旧例由盐运使司发给大盐商。盐商拿到引票,再去盐场收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