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往椅背上一靠。
“系统在此提示您，请勿消极对待任务，以免影响您的整体进度。”
夏至打了个哈欠：“在一个明知道不可能完成任务的环境里过多停留才会影响整体进度吧。”
“各环境中的任务难度均已进行评估测试，不存在完成可能性为零的情况，请您认真对待，如若系统对您的消极态度判罚成立，将会关闭回归现实世界的路径。”
要说夏至听到这个话完全不慌是不可能的，但也就慌了一下，因为她觉得一直慌很累。
夏至“噢”了一声：“所以现在我要干嘛？等着判罚结果？”
“等待判罚结果的过程中，系统建议您尽快进入下一环境，以避免浪费更多时间。”
“我要是进入下一个环境，任务做成功了，结果判罚也成立了，那我不是白费力气了？”夏至说道。
“如果您在下一个环境中完成任务或者表现良好，可以抵消掉本次的判罚结果。”
“哦，那还行。”夏至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诶，醒醒，醒醒。”
夏至感觉到有人在晃自己，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唐璿。
“你这又什么装扮？”夏至揉揉眼睛，“影视城啊？”
“做什么梦呢你。”唐璿把夏至拎起来，“在这儿睡觉也不怕被冻死。”
夏至被拽起来，站起来一把抱住了唐璿：“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冻傻了吧你。”唐璿感觉夏至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推着她让她站好，“起来，进屋睡去。”
夏至就这么被她推着进了屋，进屋那一刹那感觉到了一丝丝温暖，等真坐下，又凉了。
阴冷阴冷的。
“这和外面有什么区别啊？”夏至裹紧了被子道。
“凑活着吧。”唐璿给夏至掖了掖被角，“木炭没有多少，先紧着小主那边儿”
夏至腾地起身：“那我们和小主睡一起不行吗？”
“你疯了？”唐璿看向她。
“疯什么？”夏至说道，“在这儿活活挨冻才是疯了吧，而且小主也没说不让咱们过去啊。”
唐璿没再搭理她，直接闭上了眼睛。
谁想到呢，夏至真的掀开被子出去了。
“诶！”唐璿见状也不好继续躺着了，追着夏至出去了。
夏至虽然不知道这个小主具体在哪个屋，但大致方向是摸得清的。
“夏至！”唐璿一边追她，一边低声喊。
眼瞅着夏至拐了弯，要奔小主屋里去，唐璿加快了几步。
一拐弯，夏至停下，唐璿直接撞上了。
夏至“诶呦”一声，唐璿也“诶呦”一声。
“什么声音？”突然她们身后有人说话。
夏至和唐璿一齐回头看了过去。
“袁景序？”夏至看清来人，又看了看他这一身装扮，“你变太监了？”
“什么叫变太监了。”袁景序狐疑地看向夏至，“而且你叫我大名做什么？”
“小袁子，你怎么也半夜不睡觉？”唐璿开口道。
“我不是听到有动静就赶紧出来了吗。”袁景序解释道。
“我俩的动静到那个程度了吗？”夏至看看他，“你是压根没睡着吧？”
“你俩不也没睡？”袁景序说道。
“小主都没睡，我俩睡什么？”夏至说着朝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怎么，大家是都睡不着吗？”有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小主。”唐璿和袁景序齐声道。
夏至有样学样地也行了把略显迟钝的礼：“小主。”
“小主您还没睡吗？”唐璿开口道。
“睡不着出来转转。”小主回答得很简练。
见夏至眨巴着眼睛一直看自己，小主又开口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夏至摇摇头。
“你们三个又是因为什么还没睡呢？”小主问道。
“睡不着。”
“有动静。”
“太冷了。”
三个人一同回答，但各执一词，不过最终都看向了夏至。
这时候小主忽然笑了：“就一个肯说实话的。”
“你们去我屋里把火盆端走，自己点上吧。”她继续道。
“那哪儿行啊。”唐璿说道，“这日子这么冷，要是小主伤了风寒且不容易好了。”
见小主不说话，夏至开口道：“小主，要不我们去您屋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她。
“您也别在外面冻着了，睡不着我们仨陪您说话。”夏至继续说道。
沉默片刻，对方忽然笑了：“也是，都在这外面站着做什么，走吧，咱们进屋。”
袁景序跑去给小主开门，夏至和唐璿走在后面，唐璿低声道：“这也就是咱家小主，换个人你就别活了。”
“当然是因为咱家小主。”夏至也学着她用气音讲话，“童漫忆才不会让咱们冻着呢。”
唐璿眼睛都瞪圆了看向她：“你还敢直呼小主名讳？你是不是疯了？”
夏至“嗯”了一声：“冻傻了。”
把火盆点上，稍稍缓和了一些，不过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童漫忆让他们往榻上坐，唐璿说坐在地上就行，夏至看着地面沉默了一下，转身出去搬了椅子进来。
说是陪童漫忆说话，但实际上稍微暖和点儿，夏至就开始犯困了。
至于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夏至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甚至她醒之前，童漫忆都已经醒了。
夏至睁眼的时候，童漫忆正坐在她对面看书呢。
“小主不好意思。”夏至忙站了起来。
童漫忆笑了下：“不好意思这个词倒是少见这么用。”
夏至的大脑飞速运转，忙又改口道：“奴婢该死。”
童漫忆笑笑：“冬天起不来是什么该死的事情？”
“冬天不就应该睡会儿懒觉吗？”童漫忆的视线回到书上。
正说着，唐璿端了饭菜进来，她扫了夏至一眼：“醒了还不快过来端菜。”
“噢。”夏至点点头，走过来帮忙端菜。
“这也太素了。”夏至开口道。
童漫忆和唐璿一齐看向她，唐璿一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表情。
“就算是早饭，但就一碗粥，一碗小菜。”夏至退了一步说道，“连个鸡蛋都没有吗？”
童漫忆笑笑，放下手里的书：“我早上胃口不是很好，吃不了多少。”
“早上才最应该吃好的。”夏至又离远了点儿，怕说话口水喷到饭上，“俗话说得好，早饭吃得像皇……”
童漫忆和唐璿看着她，夏至抿了抿嘴：“像，像国王。”
童漫忆笑了下：“行了，你们也赶紧去吃饭吧，不用在我这儿陪着了。”
唐璿这次没多说什么，行了个礼说道：“奴才告退。”
夏至看她，学着她的动作说道：“奴才也告退。”
童漫忆看了她一眼，没忍住又乐了。
等俩人从屋里出来，唐璿才开口道：“奴才也告退是什么东西？”
夏至还当她真的在问呢，认真回答道：“就是你告退，我也告退啊，字面意思。”
唐璿似是十分无奈地闭了下眼：“行了，吃饭吧。”
“诶，真的不用人陪着吗？”夏至问道，“我看电……大部分都是要陪着的吧。”
“嗯，咱小主没那个习惯。”唐璿说道，“你怎么突然变得很蠢的感觉？”
这回换夏至无语了，她撇了下嘴：“你蠢你蠢，你大蠢蛋。”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地回屋了。
“咱们也这么素啊我的天！”夏至一边坐下一边崩溃。
“你还要吃什么啊？”唐璿在她旁边儿坐下。
“我最讨厌喝粥了。”夏至低头看着眼前的白粥，“甚至还是白米粥！”
“别那么多事儿啊。”唐璿把小菜往她跟前儿推了推，“就菜吃了。”
夏至歪头看向旁边儿呼噜呼噜喝粥的袁景序：“你怎么吃那么香啊？”
“我觉得白粥挺好吃的啊。”袁景序抬头看她，“你要是不吃就给我吧。”
夏至在他抬手的瞬间捂住自己的碗：“我吃，谁说我不吃了。”
喝了口粥，夏至又问道：“咱们中午不会也这么素吧？”
唐璿面无表情地吃了口菜：“想什么呢。”
“那就好。”夏至放下心来。
“咱一天就这一顿。”唐璿又说道。
“什么？”夏至眼睛都瞪圆了。
袁景序在旁边儿忍不住乐了：“瞅你把她吓的。”
见唐璿也跟着乐，夏至开口道：“好啊我说，唬我是吧？”
“不过你这是抱什么期待呢。”袁景序说道，“咱这儿不一直都吃这些，怎么可能突然给你做好的。”
夏至喝了口粥：“为什么啊？宫里做的饭不都应该挺好的吗。”
“那也得看受不受宠啊。”袁景序说道，“有的吃得好不代表人人都吃得好。”
这话夏至并不反驳，她点点头：“咱没机会自己开点儿小灶什么的吗？”
“开小灶得有东西啊。”袁景序喝完最后一口粥，犹豫了下想夹小菜，但还是把筷子放下了，“不能烧干锅吧。”
“噢。”夏至眨了眨眼，“得有认识的人？”
“不止。”唐璿语气平静地说道，“有认识的，还得是能把这事儿给你办了的，光应不办的也有的是。”
“唉，难啊。”夏至叹了口气。
吃过饭，夏至在院子里扫地，其实也没人给她分配这个活儿，但她也确实没事儿干。
“这会儿出太阳了。”
夏至转过头去，见是童漫忆出来了。
“嗯，暖和点儿了。”夏至应道。
“陪我出去转转吧。”童漫忆边往外走边说。
“好嘞。”夏至把扫帚放到一边儿，思考了下，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抬起手站到了童漫忆一侧。
童漫忆看看她，又看看她半抬着的手，笑道：“干嘛？”
“啊？”夏至看向她，“扶着您啊。”
“不用。”童漫忆乐了一下，“又不是自己走不稳。”
“噢。”夏至会意地把手收了回去。
“好大啊。”夏至跟在童漫忆斜后方的位置小声感叹道。
童漫忆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怎么跟第一出来似的。”
夏至跟着尬笑两声但没接话。
路上来来回回的，有行礼的，也有把他们当空气的。
夏至自然是没什么所谓的，但她还是忍不住看童漫忆的反应，万幸，童漫忆和她一个表情。
远远看见对面有抬轿子的人，夏至眯了眯眼睛，觉得轿子上的人有些眼熟。
童漫忆则是很快地走到侧边：“让她们先过。”
夏至自然是赶紧跟上了，见童漫忆低头，夏至也跟着低头。
看着抬轿子的人的脚，经过她们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夏至本来没抬头，但余光看到童漫忆已经行礼了，夏至也赶紧跟着行礼。
“我当是谁呢。”轿子上的人开口说话，“这不是漫忆姐姐吗。”
夏至看着金元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这系统老给人安排这种人设干嘛。
怕金元好看到她的表情发疯，夏至微微抬了下头就赶忙移开了视线。
一移正好看到了斜对面的人。
夏至瞪大眼睛看向周寄言，但周寄言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看向别处了。
好惨啊，夏至在心里想，不会除了权曦晨能当皇帝，剩下的男性玩家都要当太监吧。
至于为什么觉得权曦晨能当皇帝，主要还是出于夏至对这个系统的刻板印象。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啊？”金元好问道。
“回元妃娘娘，出来散散步。”童漫忆回答得客气又简练。
金元好笑了下：“姐姐身子不好，大冬天的还是少出来走动，真摔一下可不是让皇上心疼。”
夏至真万幸自己是垂着头的，想怎么翻白眼就怎么翻白眼。
“而且怎么只带了一个下人就出来了？”金元好继续说道，“姐姐那边儿人手这么稀缺吗，要不要我安排我宫里的两个过去。”
“多谢元妃娘娘好意，现在这些人手够用了。”依旧是简练的回答。
夏至低着头想，干嘛不要，不要白不要。
“皇上叫我去和他一块儿吃饭。”金元好说这话的时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姐姐要不要同去？”
“多谢娘娘好意，今日起得晚，吃得也晚，这会儿还不是太饿呢。”
夏至闭了闭眼睛，在心里呐喊，我饿啊，带我去。
“那姐姐路上慢点儿。”金元好说完这句话，抬了下手。
众人抬着轿子走了。
夏至跟着童漫忆一直行着礼，直到他们走远。
看了一眼周寄言的背影，夏至问道：“小主，元妃娘娘手下谁是大管事的？”
夏至思考了下，随便找了个说法，她也不知道周寄言是什么职务。
“大管事？”童漫忆像是试图理解了一下，“你是想问周公公？”
“啊对对对。”夏至小鸡啄米般地点头，“他是老大吗？”
童漫忆看着她笑了下：“你可真敢说啊，怎么能说他是老大呢？”
“对不起小主。”夏至马上明白过来童漫忆是什么意思，“他是，呃，是手下里面的管理人员吗？”
童漫忆无奈地看着她：“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可以这么理解吧。”
“噢。”夏至又点了点头。
童漫忆侧头看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啊？”夏至摸摸鼻子，“就突然想到了。”
“元妃很器重他。”童漫忆边走边说，“当然，他辅佐得也很到位。”
“与其说是元妃懂皇上的心思，倒不如说是他很懂皇上的心思。”童漫忆看着前面淡淡地说道。
夏至尬笑了下，总觉得童漫忆对周寄言的评价有些gay。
“虽然是公公，但毕竟还是男人更懂男人。”夏至应道。
“是这个意思。”童漫忆点头。
“咱们回去吧，走得有点儿累了。”童漫忆忽然开口道。
“好的小主。”夏至本以为是童漫忆被金元好气到了，但看表情觉得好像又不是。
“小主回来了。”唐璿迎出来，“现在准备午膳吗？”
“嗯。”童漫忆点点头，“到时候叫我就行，我进屋躺会儿。”
唐璿朝夏至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去照顾童漫忆。
夏至点了下头，跟了上去。
“忙你的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童漫忆没回头直接说道。
见状，夏至也不好再跟着，于是说道：“您有吩咐就叫我。”
“小主怎么出去一趟还不高兴了？”等童漫忆进屋，唐璿问道。
“路上碰到金元好了。”夏至回答。
“哦。”唐璿点点头，又看向夏至，“你怎么直接叫元妃大名啊？”
夏至打了个哈欠：“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吗。”
“你最好别养成这种习惯。”唐璿提醒道。
夏至有些无奈地看向唐璿，但还是应道：“好。”
看着桌上的饭菜，夏至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牛棚。
“怪不得咱宫里的都这么苗条呢。”夏至拿起筷子迟迟没夹菜，“真是一点儿油水没有啊，这能拉得出来屎吗？”
唐璿和袁景序一齐看向她。
“这儿吃饭呢。”袁景序说道。
夏至闭了闭眼睛：“抱歉。”
吃了几口菜，把米饭扒拉完，夏至就下桌了。
“就吃这么点儿？”唐璿看向她。
“太素了真的。”夏至摆着手道，“就这样吧。”
唐璿和袁景序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夏至转身就到院里坐着去了，她想睡会儿都费劲，一点儿都不带晕碳的，精神得很。
现在夏至是绝对不可能干什么活儿的，她就想静静地坐在这儿，直到天荒地老。
唐璿和袁景序吃完了，前后脚出来，都看了她一眼，但谁也没说什么。
奇迹般的是，夏至竟然睡着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她在皇宫里找到了一家自助餐厅，就在她准备大吃特吃的时候，一群太监拿着杖刑用的板子冲了进来。
夏至最终什么也没吃上就醒了。
她醒来呆呆地看着前面叹了口气：“这也太荒诞了。”
“什么荒诞？”有人在她身后说道。
夏至回过头发现是唐璿。
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油纸，夏至开口道：“给我吃的吗？”
唐璿笑了下：“你怎么确定就是给你吃的？”
夏至站起来看油纸里面有什么：“咱四个一块儿吃。”
“你吃吧。”唐璿笑笑，把油纸放到了夏至手里，“刚才问了小主和小袁子，都不吃。”
“干嘛不吃啊？”夏至接过油纸打开，里面是点心，虽然不是肉，但有吃的就不错了，“那咱俩吃。”
“你吃吧。”唐璿看着她，“我不爱吃这些。”
“我怎么不记得你不爱吃这些？”夏至也看向她，然后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她嘴边，“啊。”
唐璿脑袋往后撤了撤，夏至依然抬着手：“快点儿，尝尝。”
等唐璿咬了一口，夏至才把剩下的一半吃了。
“嗯！还挺好吃。”夏至嚼着，眼睛都放光了。
她后面又给童漫忆和袁景序一人喂了一块儿，虽然夏至只吃了半块儿，根本称不上饱不饱，但心情已经好多了。
有时候吃饱不等于吃好，不饱也不代表不好。
其实下午也没有太多的活儿，毕竟他们这儿都没人，夏至又扫了一遍地，这时候就又坐着待着了。
“我看内务府又各宫送东西呢。”袁景序搓着手进来说道。
夏至看向他：“有咱们的吗？”
“不知道啊。”袁景序在她旁边儿坐下，“咱这儿偏，真有咱的也得等一阵儿呢。”
事实是，他们等到晚上了也没人过来。
“我说，这应该就是没咱们的事儿了吧？”夏至打了个哈欠。
唐璿正好从他俩身边经过：“你俩还真等着呢？”
夏至侧头一看，袁景序都睡着了，夏至踢了他脚一下。
袁景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来了吗？”
“谁来了吗。”夏至看他，“做梦还没完了。”
袁景序伸了个懒腰：“唉，意料之中。”
“又懂上了。”夏至起身，“我出去转转。”
“这么晚了你干嘛去啊？”唐璿在她身后说道，“该吃饭了。”
夏至摆摆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虽然不认得路，但夏至也不是乱转，而是随机挑选宫女跟着走。
终于在东绕西绕了好几圈之后，夏至找到了内务府的地方。
夏至没着急进去，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
主要是她没什么进去的理由，虽然是在系统里，但总不能一直发疯。
不过理由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从里面走了出来。
夏至盯着周寄言，只见他和面前的人有说有笑的，其实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夏至了。
夏至也清楚这一点，所以站着没动。
不过等他们说完话，周寄言视线扫过夏至就要走。
“还装不认识。”夏至忍不住嘟囔道，但还是跟了上去。
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了有一段时间，周寄言停了下来，对他身后的两个跟班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等那两个人走了，周寄言才走到夏至跟前儿：“你哪个宫的？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夏至看着他，忍不住道：“你干嘛老装不认识我啊？”
周寄言不说话，夏至本来也梗着不说，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咱白天不是见过吗，我是净贵人宫里的。”
“嗯。”周寄言语气淡淡的，“有事儿吗？”
夏至真是一瞬间的两眼一黑，她在思考这会儿如果给周寄言一拳是不是不会被人看到。
“今日白天元妃娘娘对我们小主多有照拂。”夏至顿了顿开口道，“虽然人手够用，但这寒冬腊月的，没炭盆和炭火确实是有些难熬。”
周寄言依然看着她不说话，夏至心一横，直接开口道：“能要点儿炭火和炭盆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周寄言开口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派人给你们送过去。”
夏至本来看周寄言一开始的态度以为没戏了的，没想到竟然成了。
“太给面了哥。”夏至下意识拍了周寄言胳膊一下，看周寄言看着自己，赶紧又把手缩回来了，“sorry……”
“那我先回去了啊。”夏至摆摆手，转身要走，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了，尬笑两声指着另一边道，“好像是这边儿。”
“是那边儿。”周寄言开口，“你等会儿吧，一会儿你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去。”
他说完这话又进了内务府，没过多一会儿就出来几个人，搬着东西走了。
周寄言看向夏至，示意她跟上去。
夏至朝他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句“多谢”，赶忙跟上了前面的人。
这帮人办事儿也靠谱，到地方放下东西就走了，唐璿和袁景序都来不及问。
“什么情况啊这是？”袁景序蹲下来看炭火和炭盆。
“哪儿来的？”唐璿问夏至。
“内务府啊。”夏至回答道。
唐璿有些无语：“我还不知道是内务府，我是问这是谁让给咱们的？”
夏至摸摸鼻子，小声嘀咕道：“元妃。”
“什么？”唐璿是真没听清。
“元妃？”袁景序听清了，站起来道，“她不会往里面下毒了吧？”
唐璿看向夏至：“什么意思？她问什么突然给咱们这些？”
夏至又摸摸鼻子：“我要的。”
“你要的？”唐璿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情了，“你要她就给了？”
“不是管元妃要的吧？”有人说道。
“小主。”唐璿回过身道。
“是不是管元妃宫里的人要的？”童漫忆边走过来边问。
夏至有点儿惊讶地点了点头。
童漫忆笑了下，走到跟前儿看了看：“还都是新的呢。”
“小主，夏至她，她不是……”唐璿开口道。
童漫忆抬了下手：“自己过舒服了最要紧，面子值几个钱。”
“挺好的，改日我亲自去元妃宫里道个谢。”童漫忆继续说道，“咱们也都睡几天舒服觉吧。”
“夏至来。”
夏至跟着童漫忆进了屋。
“小主，我，嗯……”夏至站在一边儿不好意思抬头。
“紧张什么。”童漫忆笑道，“托你的福，大家晚上不用哆哆嗦嗦地睡不着觉了。”
“你们没有必要跟着我一起受这些苦。”童漫忆笑得很温和，“在这宫里讨生活本身就不容易，能少受些苦自然是少受些。”
“你找的周公公？”童漫忆问道。
夏至对她的敏锐性感到惊讶，童漫忆笑了笑：“先前没听你提起过，但今日见感觉你们大抵是认识的。”
夏至有些尴尬：“我认识他，但他好像不认识我。”
“不重要。”童漫忆看向她，“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他能把事儿给你办成了。”
夏至点点头，童漫忆继续道：“没吃晚饭呢吧，赶紧去吧。”
“小主没生气吧？”唐璿坐到夏至旁边儿。
“应该没有吧。”夏至吃了口菜，“反正没骂我。”
“你也太莽撞了。”唐璿皱眉，“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小主和元妃不对付，怎么能找她帮忙呢？”
“也不是找她吧，我找的周寄言。”夏至说道。
“周寄言那是元妃的心腹。”唐璿眉头不展，“他能是真心实意要帮你吗？”
夏至看着唐璿，又扒拉了一口饭：“你觉得，皇上不喜欢咱们小主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唐璿很莫名。
“诶呀，你先别管为什么问。”夏至看着她。
“嗯……”唐璿停顿一下，“虽然皇上已经很久没来看过小主了，但我觉得不是不喜欢。”
“嗯。”夏至嚼着东西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甚至。”夏至吃了口菜，“他超爱。”
唐璿看着夏至：“所以呢？”
“所以……”夏至放下筷子，“元妃要是不帮，很有可能皇上会帮。”
“你是说皇上到时候会怪罪元妃？”唐璿微微皱眉。
“不是。”夏至给自己倒了杯水，“皇上那么喜欢她，怪罪她做什么，重要的是不让皇上分心。”
夏至喝了口水继续道：“不要让皇上想起有咱们小主这茬儿，这么点儿炭盆和炭火在元妃那儿能算得了什么，给了就给了。”
“你说得倒也不无道理。”金元好握着手炉，看向周寄言，“那我完全不提？咱们帮她的事情？”
“什么时候提都是一样的。”周寄言说道，“这个事儿不用急，皇上一直想不起来这号人才最好。”
“若是他日想起来了，您也是做过好儿的。”周寄言继续说道，“到时候买好也一样，太着急说反倒显得邀功，而且让皇上记起来……”
周寄言顿了顿：“娘娘您可是比奴才们更明白事儿，皇上如今不去净贵人那儿不一定就代表是真不喜欢了。”
金元好冷笑一声，看着周寄言：“这话真不中听，但又没法说你说的不对。”
“娘娘宽厚。”周寄言微微颔首。
“行吧。”金元好轻轻拍了拍手炉，“听你的。”
第二天，童漫忆挑了个皇上不在的时候，带着唐璿去了趟金元好那里。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也没多说什么，因为一个看起来不想多待，另一个看起来不想让对方多待。
“元妃今日怎么还客气起来了？”往回走的时候，唐璿说道。
“既是做的好事儿，这时候摆谱反倒让好事儿失了味道。”童漫忆说道，“买好的事情要做就做全套。”
“明白了。”唐璿应道。
“唐璿，你和夏至很早就认识了？”童漫忆忽然问道。
“嗯，是认识挺久的了。”唐璿回答，“在宫外的时候就认识，而且是一块儿入的宫。”
童漫忆点点头：“那你不认识周公公？”
“周公公我肯定认识啊。”
童漫忆微微笑了下：“不是说这个认识。”
“噢。”唐璿明白过来，“那是不认识的？”
“小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童漫忆沉默了会儿道：“没事儿，就是好奇。”
“怎么样啊？”见她俩回来，等童漫忆进了屋，夏至问唐璿。
“挺客气的，其实没说什么。”唐璿说道，“我们也不想多待。”
“嗯。”夏至点了点头，“那就行。”
“小主路上问我认不认识周公公。”唐璿想起来说道。
“她可能觉得我认识，所以你也认识吧。”
“啊？”唐璿很惊讶，“我认识你这么久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提过吧，你是不是忘了。”夏至没有犹豫地开口道。
“是吗……”唐璿微微蹙眉，“你认识周寄言啊？”
“嗯。”夏至点点头，又摇头，“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他不认识你还帮你？”唐璿更疑惑了。
夏至眨眨眼：“是吧，我也是你这个想法。”
“但我觉得你还挺了解他的，这次的事情猜得也是八九不离十。”唐璿说道。
夏至笑了笑没说话，唐璿继续说道：“不过你认识他也是好事儿，元妃要是给咱们使绊子也会麻烦些。”
“他要是真想使绊子估计认不认识的也没用。”夏至看向唐璿，“肯定是自己的利益最重要。”
“这次的事情要是皇后知道了，会不会多想？”唐璿思索着。
“她不多想才不对劲吧。”夏至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没办法的，很难两头占，只不过短期内金元好那边儿应该不会往外说。”
“先顾好眼前吧。”夏至得出结论。
唐璿认可地点点头：“这个倒是真的，先顾好眼前吧。”
通常情况下来讲，当人们说顾好眼前的时候，眼前一般已经是一团乱麻了。
所以当权曦晨出现的时候，他们仨大眼瞪小眼地反应了一下。
唐璿行了礼赶忙要进去叫童漫忆，被权曦晨拦住了。
“正好路过，过来看看。”权曦晨开口道。
夏至闭了下眼，在心里无语，他们这里是最偏的殿了，到底是要去哪儿才能从这儿路过啊。
权曦晨往里走，唐璿给袁景序使了个眼色，袁景序转头对夏至道：“你去准备茶，我去烧水。”
夏至挠挠头：“咱这儿有茶叶吗？”
“有的，你去找找。”
夏至有点儿懵地去找茶叶，顺便寻摸出几个她认为大概跟泡茶有关的杯杯罐罐。
“啥意思啊。”夏至看着眼前这些东西，“就放里面倒水就完了呗。”
夏至翻到了茶叶罐，打开闻了闻，也不知道是绿茶的哪一种。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把茶叶倒进一个看起来像是茶壶的容器里的时候，外面突然有动静。
夏至以为是袁景序，于是赶忙出去，想叫他进来帮忙看看怎么弄。
结果出去一看是权曦晨走了，她又赶紧跟着行礼。
“什么意思啊？”等他走了，夏至起身看向唐璿，“茶不泡了吗？”
唐璿做了个“嘘”的手势，走到她跟前儿来低声说道：“人都走了还泡什么。”
“他走他的。”夏至保持着正常的音量，“咱喝咱的。”
唐璿看着她，沉默了良久开口道：“泡吧，咱自己喝。”
“怎么泡啊？”夏至挠挠鼻子说道。
“不是你……”
“皇上是过来跟小主说过年的事情。”唐璿一边教夏至泡茶，一边说道。
其实夏至根本不好奇，所以她也没问，但唐璿既然说了，夏至也应声。
“小主不去呗。”夏至看着唐璿的动作。
“你猜到了？”唐璿看了她一眼。
“那有什么猜不到的。”夏至说道，“不然权，呃皇上能那么生气地就走了吗。”
“唉，有时候真不知道小主是怎么想的。”唐璿叹了口气。
“诶呀，你管小主怎么想的呢。”夏至蹲下来，支着下巴继续看，“咱们要做的就是支持小主的一切决定。”
“你倒是看得开啊。”唐璿笑了下。
“看不开……”夏至顿了顿，“也没辙啊。”
夏至的犹豫其实是因为她很清楚她有很多次机会，但系统中环境里的人不一定有，不过，如果这次真如系统所说的判罚成立，那她自己是不是也没有机会了呢。
“好了，端进去吧。”正想着，唐璿突然对她说道。
“哦。”夏至听话地端上托盘给童漫忆送过去了。
“小主，喝点儿茶吧。”夏至进去的时候，童漫忆正在看书。
童漫忆见此笑了笑：“把唐璿和小袁子叫过来一起吧。”
“好。”
“辛苦你们仨了。”童漫忆把手里的书放下，“又折腾了半天吧。”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唐璿开口道，“小主没事儿就好。”
童漫忆笑了下：“我能有什么事儿。”
三个人也都不再多说什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赶紧把茶喝完了。
夏至收拾的时候，童漫忆看着她：“今天多谢夏至的茶了。”
“啊，其实是唐璿弄的。”夏至尴尬地笑笑，“我在旁边儿学来着。”
“唐璿和小袁子，相较于你而言，有点儿太老实了。”童漫忆继续说道，“不是说你不老实的意思，只是在这宫里太墨守成规有时候反倒不是什么好事儿。”
夏至对于童漫忆的话有点儿懵，又听到童漫忆继续说：“哪天我不在了，你们仨即使不在一个地方当差，也相互多照应着一些，毕竟有些人能遇上就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
“小主您这是说什么呢。”夏至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您一直在，我们一直陪着您不好吗。”
童漫忆笑了笑：“人生就是说不准的。”
夏至没反驳，犹豫了下问道：“小主为什么不答应和皇上一块儿过年呢？”
童漫忆拿起书，淡淡地回道：“因为不想。”
非常简练的回答，夏至笑了下：“很充分的理由。”
童漫忆看着书也笑了下。
“想什么呢？”唐璿看夏至从屋里出来就一直在发呆。
“我在思考。”夏至盯着正前方出神。
“思考什么？”
“思考我的人生。”
唐璿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思考出什么来了？”
夏至眨了眨眼，摇头道：“什么也没思考出来。”
唐璿转身就要走，夏至叫住她：“你知不知道咱小主和皇上之间有什么过节？”
“谁敢跟皇上有过节啊……”唐璿看向她。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夏至继续说道，“目前这种情况肯定是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事情吧？总不可能突然就这样了。”
唐璿叹了口气：“小主没提过，我们也是道听途说的，所以很难讲是不是真的。”
“所以是什么？”夏至问道。
“小主有喜欢的人。”唐璿放低声音道。
看到夏至没有一点表情变化，唐璿忍不住说道：“你在听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