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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圣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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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点点头:“就这?”

“就这?”唐璿惊讶地看着她,“你不会还觉得很正常吧?”

“不正常吗?”夏至也惊讶,“你们古人不是比我们还看得开吗?”

“什么意思?”唐璿像是有点儿不明白夏至在说什么。

“噢,就是这个。”夏至回过神来,“那我明白了,我觉得这事儿是真的的概率很大啊。”

唐璿沉默了会儿也开口道:“我觉得也是。”

“怪不得呢。”夏至点点头,“那权曦晨也是真够喜欢的。”

“你疯了吧。”唐璿抬手把夏至嘴捂上了。

夏至把她手扒下来:“这又没外人。”

“这是有没有外人的事儿吗?”唐璿被她吓得心惊胆战,“你胆子大也不能这么大吧?”

“行了,不跟你说了。”夏至起身道。

“嘛去啊?”

“出去遛弯。”

其实说是出去遛弯,夏至只是没事儿干而已,如果说后宫真是个单位的话,童漫忆应该算是个非常不错的领导,基本上不会给他们没事找事。

“你在这儿蹲着干嘛呢?”

正当夏至宛如“如厕”般地蹲在后花园里的时候,被人叫起来了。

夏至站起来得有些突然,两眼一黑差点儿栽倒。

“没事儿,我没事儿。”在感受到对方要扶自己的时候,夏至猛眨了几下眼,终于站稳了。

“周寄言?”夏至看清楚眼前之后开口道,“你怎么在这儿?”

周寄言看着她,夏至自己又点了点头:“也是,你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夏至又看看周围:“这回没人跟你一块儿?”

周寄言随着她的视线也看向周围:“怎么了?”

“没怎么。”夏至收回视线,“你们娘娘去吗?和皇上过年。”

周寄言看着她:“一般这种事情没人回绝。”

“是吧。”夏至点点头,“我们是二般的。”

“这种活动净贵人好像就没参加过。”周寄言说道,“皇上应该不会说什么。”

夏至想了想:“好像确实也没说什么。”

周寄言看了她两秒:“你是来要什么东西的吗?”

“啊?”夏至愣了下,“噢,没有,我都不知道能遇上你。”

周寄言点了点头,抬脚要走。

“诶。”夏至拉住他。

周寄言看了一眼夏至的手,夏至赶忙收回去了:“不好意思。”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系……”夏至停顿一下,“这个环……”

“你到底要说什么?”

夏至摸摸鼻子:“这个本子,很不了解历史,而且bug很多。”

“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周寄言回应得十分冷漠。

“诶,你,不是,我说你……”夏至无语地叹了口气,“给你安排的这种角色你不觉得无语吗?不生气?”

周寄言看着她:“为什么要生气?”

“生气也改变不了事实。”周寄言继续道。

“你……”夏至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着急完成任务的?”夏至一直很匪夷所思这件事儿。

“我没有什么一定要完成的任务。”

夏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我先走了啊。”夏至打招呼道,“有事儿也可以找我,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你吧。”

夏至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转身回来抱住了周寄言,但很快又松开了。

“我的任……”夏至指了指自己,“我的需求,你要是能帮上就帮帮我啊,咱俩互相帮助。”说完摆了摆手,这次是真转身走了。

只留下周寄言在原地愣了好一阵儿。

宫里过年的气氛要比夏至想象中的浓得多,夏至去领红纸的时候还碰上了周寄言。

周寄言给了她一个红包,虽然夏至也不太明白同辈之间给什么红包,但图个好彩头也是可以的。

“晚上是不是有烟火啊?”唐璿想起来说道。

“有的有的。”袁景序在旁边儿说道,“我看已经有人在准备了。”

“那咱们这边儿能看到吗?”夏至好奇道。

“看肯定是能看到的。”袁景序说道,“只不过离着远,没近处看那么漂亮罢了。”

“噢。”夏至点点头,其实她倒也没太大所谓要不要看,懒得凑热闹。

“诶呀,那个有什么重要的,咱自己过得开心就好。”唐璿说道,“夏至,你看看小主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好。”夏至转身进屋。

童漫忆正在写春联,夏至走到近处:“小主您这字儿真好。”

童漫忆笑着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试试?”

夏至连忙摆手道:“我就算了。”

“来吧,没事儿。”童漫忆把夏至拉过来,按住肩膀让她坐到了椅子上。

“我不会写毛笔字。”夏至回忆着小学书法课上教的握住了笔。

“那有什么会不会的。”童漫忆笑笑,站到夏至斜后方握住了她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带着她写。

转眼间,“春和景明”几个大字就写好了。

夏至回头看向童漫忆:“这会儿离春和景明好像还挺远的呢。”

“很快的。”童漫忆笑笑,“时间过得是很快的。”

夏至起身点了点头:“您写吧,我给您磨墨。”

新年如约而至,就像四季更迭,周而复始,夏至他们几个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烟花。

唐璿让他们快许愿。

看着唐璿和袁景序闭上眼睛,夏至看向烟火,她上一次许愿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许过愿了,成年之后的每次新年,每次生日,都只像是一次到点要走的流程。

夏至甚至会在每次希望之后加上一句,老天爷听你的吧,能成就成,成不了我尽力了也就算了。

这次仿佛也是一样的,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里,内心期望的或许已经想了千千万万次。

而真正汇聚于口中,又不想说了。

唐璿睁开眼看向夏至:“你许完了?”

夏至笑起来,点点头:“许完了。”

夏至是在过了午夜,才打开的周寄言的红包,她想有点儿仪式感。

结果打开一看,发现是写了时间和地点的字条,时间是早过了的。

夏至差点儿腾一下站起来,但这时候大家都在,她也不好意思。

犹豫了一下,夏至起身道:“我去上躺厕所。”

大家这段时间也习惯了夏至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所以都没怎么在意。

夏至来到字条上的地点,果然一个人也没有,确实是过了时间太久了。

她叹了口气,犹豫要不要再等会儿,同时思考周寄言可能是要找她干什么。

思来想去,除了想到办法帮她,或者需要她帮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要紧事儿了。

但如果只是这两个事儿又何必非得今天晚上说,这样看周寄言比她还要注重仪式感。

等了半天,一点儿动静没有,夏至决定回头再说了,毕竟按照她的推测,今天说和回头说也没有太大差别。

夏至搓了搓手,转身就走。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走过来一个人,夏至直接就撞上了,得亏也是没立刻骂对方不长眼。

不然她这新的一年可能连一天也过不去了。

“奴才该死。”夏至忙行礼退到了一边。

权曦晨看了她一眼:“你有点儿眼熟。”

夏至犹豫了一下没搭话,她想这要是周寄言帮她想的办法,她一定要给周寄言两拳。

“净贵人宫里的?”权曦晨自己想起来了。

夏至闭了下眼,咬牙又微笑回道:“是。”

“不在宫里守岁,在这儿干嘛呢?”

夏至真的很想刀了周寄言:“回皇上……”

“在消食……”夏至放弃般地说道。

“什么?”

夏至头垂得更低了:“过年吃多了。”

权曦晨忽然笑了,夏至的心更凉了。

“那你现在消化了吗?”权曦晨问道。

“回皇上,消化了。”夏至答道,“正准备回去了。”

“好。”

夏至有点儿紧张,不知道他在好什么。

“正好我也走走,去你们净贵人那儿一趟。”

听他说这个,夏至竟然感到一丝心安。

她正诧异着权曦晨怎么一个人出来晃悠,刚往外走出去没几步,就迎上来好几个人。

夏至赶忙让了让,想走到后面去,结果就被权曦晨叫住了。

“你要上哪儿去?”

夏至有些尴尬地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一路上,权曦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周围这帮人没一个接话的,夏至只好不尴不尬地应着。

好不容易挨到了地方,夏至加快脚步:“皇上,我先去禀告贵人。”

“不用了,也不需要准备什么。”

夏至刚准备迈起来的腿只好又收了回来。

权曦晨会来,童漫忆他们也很懵。

夏至更是尬得说不出来话,毕竟她跟人家说要去厕所,结果和皇上一块儿回来了。

总不能是俩人上厕所遇上了吧。

“听说你们自己晚上吃得还不错。”权曦晨一开口就是一个莫名其妙。

夏至真是崩溃了,她直接回避视线,谁也不看了。

“过年嘛。”童漫忆回答得很客套,“可不得吃些好的,一年到头的大家也不容易。”

“嗯。”权曦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不说,童漫忆也不说,夏至感觉这屋子里此时此刻就是掉根针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夏至压着自己的呼吸,余光看向唐璿,她的表情也不是很好。

屋子里唯一表情镇定自若的可能就只有童漫忆了。

夏至忍不住在心里想,看看,这才是大女主,管你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理。

权曦晨大概是有些不高兴了,看了童漫忆一眼:“新年,就没什么要说的?”

童漫忆似是匪夷所思般地看向他:“皇上龙体安康。”

多一个字没有,夏至闭了下眼睛,她感觉自己可能要晕过去了。

权曦晨能高兴就怪了,他直接起身道:“时候不早了,都早点儿休息吧。”

这时候,唐璿看向童漫忆,夏至看在眼里,但心里已经没奢望了,都恨成这样了,还指望童漫忆留他吗?

正当权曦晨要出去的时候,忽然在夏至跟前儿停了下来。

夏至感觉自己要窒息。

“你叫什么名字?”权曦晨问道。

夏至眨了下眼,咬咬牙开口道:“回皇上,奴才叫夏至。”

“夏至。”权曦晨点着头重复一遍,指着她看向童漫忆,“让她去我那儿,你宫里用不着这么多人。”

童漫忆倒也不急,开口道:“皇上,人够不够用的另当别论,夏至跟了我这么久,我自然是舍不得她走的。”

“嗯。”权曦晨点点头,“习惯了就舍得了。”

等他走了,气氛并没有缓和,大家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唐璿,你和小袁子先去休息吧。”童漫忆开口道,“我跟夏至说几句话。”

唐璿有些担心地看了夏至一眼,行礼出去了。

夏至微低着头,思考自己是应该先跪下,还是先说“奴才该死”,又或者是两者同时进行。

“夏至。”童漫忆开口道,“坐。”

夏至站着没动,童漫忆叹了口气:“不想坐就算了。”

“皇上的旨意。”童漫忆左手握了握拳,“你和我,其实都是没什么办法的。”

“过去之后,万事小心,你聪明,有些事情我并不担心。”童漫忆看向她,“但在那边儿,千万要把脾气收住了,真遇到什么难事儿,也可以回来找我们商量。”

夏至垂着头,忍了好久开口道:“我不想去。”

“你这话只能在这里说说。”童漫忆突然严肃起来,“出去了提也不要提。”

“不管皇上是什么心思。”童漫忆朝夏至抬手,“以不变应万变。”

夏至握住童漫忆的手,感觉自己要是不憋着点儿,下一秒就要抱着她嚎啕大哭了。

童漫忆握紧夏至的手:“没问题的。”

夏至欲哭无泪地点点头:“他哪天突然把我杀了怎么办?”

童漫忆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虽说圣心难测,但他还没到那个程度。”

“行了。”童漫忆另外一只手拍了拍夏至的手背,“新的一年了,夏至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夏至忽然抱住童漫忆:“小主也是。”

“周寄言!”夏至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着他。

周寄言往周围看看,问道:“怎么了?”

“你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呢?”因为周寄言,害得夏至也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周围。

“解释什么?”周寄言的表情不像知道,也不像不知道。

“解释什么?”夏至咬了咬后槽牙,“红包里的字条。”

“噢。”周寄言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儿一样,“怎么了?”

“我是说让你帮我。”夏至也懒得装了,“但你这帮的方法,人家都是曲线救国,你是纯直线啊。”

周寄言看着她:“最后成了吗?”

夏至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成不成的我不知道,我感觉我马上要重启了倒是真的。”

“这已经是最快的方法了。”周寄言语气平淡。

夏至面无表情的,像是已经放弃挣扎了:“是最快的,感觉我马上就要被他嘎了。”

“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呢?”周寄言问道。

“这是有自信没自信的事儿吗?”夏至叹气,“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你如果总是觉得没必要,那可能会一直成不了。”周寄言过于理智的话简直让夏至两眼发晕。

夏至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我都不知道我是应该谢谢你,还是邦邦给你两拳。”

“成不了就成不了。”夏至恼火地说道,“人生中不是什么事情都成的了的,在这儿也一样。”

周寄言看着夏至,夏至看他也是蹦不出什么话了,继续道:“还是谢谢你,愿意帮我,当我是神经病吧。”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到权曦晨那儿报道的时候,夏至总感觉自己有种奔赴刑场的感觉。

刚开始权曦晨都没注意到她,因为夏至找了个旮旮角角站着。

“你过来了?”权曦晨视线还是扫到她了。

夏至秒行了个礼,又听到他说“进来吧”。

看着权曦晨进屋的背影,夏至开始思考是直接冲过去给他一脚死得比较快,还是大叫他名字死得比较快。

“愣着干嘛,跟上啊。”旁边儿一个公公样子的人撵了夏至一把。

夏至听到门被关上,哆嗦了一下。

两个人好,两个人的空间好,夏至打量着四周想,她突然发疯比较有余裕。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权曦晨在书桌后面坐下了,这让夏至心里舒服了一些。

夏至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前挪了挪,权曦晨余光看了她一眼:“有这么害怕吗?”

其实这会儿应该回点儿什么,但夏至破罐子破摔,也不打算说了。

“会磨墨吗?”权曦晨开口问道。

夏至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会。”

权曦晨不多说,夏至心领神会地过去磨墨。

“你跟着净贵人多久了?”权曦晨提笔蘸墨。

上来第一题就不会答,但夏至也没有犹豫,开口道:“打贵人来宫里就一直跟着了。”

权曦晨看了她一眼:“那挺久的了。”

“是。”

“净贵人待你们如何?”第二个问题相对简单。

“非常好。”夏至如实回答。

权曦晨笑了下,夏至余光注意到,没吭气儿。

“那你觉得她待朕如何?”第三个问题直接上升地狱难度。

夏至怎么也没想到第三个问题能是这个。

见她不做声,权曦晨看向她,夏至没办法了,开口道:“皇上待贵人也是极好的。”

权曦晨仍然看着她:“你听清楚问的是什么了吗?”语气平淡但却很有震慑力。

夏至不敢正常喘气儿,又开口道:“贵人待皇上也很好。”

权曦晨收回视线:“怎么说?”

怎么还是主观题啊?夏至心里的崩溃更进一步。

“虽然皇上不常去贵人那里,但常日里听贵人说的,觉得又很了解您。”夏至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张嘴就是答。

“她很了解朕?”

权曦晨说这句的时候语气听不出来是高兴了还是又不高兴了,童漫忆了不了解他夏至不知道,但她很清楚的是自己是了解不了一点儿。

“不是说贵人要揣测圣心的意思。”夏至有点儿语无伦次了,“啊,当然也不是说不揣测圣心。”

权曦晨再次看向她,夏至赶忙继续接道:“就是,贵人好像原先和您很熟。”

“也不是很熟,嗯,是,是……”夏至感觉自己越说越乱。

权曦晨开口道:“在你看来,熟还是不熟?”

夏至绝望般地转着墨条,突然想起来一般地说道:“熟,是熟悉的熟,不是要跟您称兄道弟的熟。”

权曦晨沉默地看了夏至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朕和她原先是很熟。”

夏至终于放松下来,转墨条的手都没有那么沉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夏至看向权曦晨,她真的是下意识地看过去的,看完了才发觉好像不能这样,但她确实是没忍住,把她当百科全书呢,搁这儿一直问问问的。

“回皇上。”夏至低下头,继续盯着砚台,“不是看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在权曦晨没再次开口之前,夏至又说道:“所以奴才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皇上做解释了。”

这回算是把他的话给堵住了,权曦晨点点头蘸墨,没再说什么。

又磨了一会儿,夏至感觉自己手腕都有点儿酸了。

“歇歇吧。”权曦晨就跟会那个读心术一样。

夏至手顿了一下,但还是把墨条放下了:“多谢皇上。”说完,退到了一边。

“你是不是没怎么磨过墨?”权曦晨一边写东西,一边说道。

“贵人平日待我们宽厚。”夏至说道,“对我们的要求也不算严格,磨墨确实不得章法,还请皇上恕罪。”

“你倒是维护她。”权曦晨抬眸看了她一眼。

“在宫里,有皇上和贵人照拂,我们才能活得好。”夏至说道,“不维护良心上也说不过去。”

“那我也是跟着沾你们贵人的光了。”权曦晨笑了一声道。

“皇上待贵人好,是我们沾了贵人的光。”夏至说道。

权曦晨没接她的话,夏至站了会儿又开口道:“奴才去给您泡杯茶。”

权曦晨还是没回应,但夏至就当他同意了,转身就出去了。

转身推门出去关门,动作绝不拖泥带水,生怕权曦晨叫住她。

“你怎么出来了?”刚才那个撵她的公公走上前来。

“皇上要喝茶。”夏至语气相当镇定。

公公点头:“我去安排。”

“不用了。”夏至又开口道,“我去弄吧。”

“你不好好陪着皇上,你要上哪儿去?”公公估计也是少见夏至这种的,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夏至还是坚持自己去弄,气得对方说不出话来。

其实夏至也不是喜欢泡茶什么的,单纯就是得找个地儿进行一下深呼吸。

金元好一直没睡觉,时不时起来去院子里站一会儿,朝远处大门的方向望着。

周寄言陪着她,也不多说其他的什么。

“本宫不高兴,怎么你也不高兴似的?”金元好望着前面说道。

“娘娘不高兴,奴才自然也不高兴。”周寄言回答得诚恳。

“我记得当时净贵人宫里有人要过炭盆和炭火。”金元好语气平静地说道,“是这个夏至吧?”

周寄言微微愣了一下,金元好轻笑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本宫很喜欢你,也很信任你,但有些时候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若是真把这事儿当真了就要好好审视审视自己了,这道理还是原先你告诉本宫的,任何事情别上头,别真着了道了。”

“多谢娘娘提点。”周寄言不做过多解释。

“把她安排到皇上身边儿不一定是什么好选择。”金元好转身往屋里走,“爬得上来不代表能站得稳。”

“周寄言,不要让我再发现第二次。”

周寄言独自在原地站了会儿,抬头看向天上,今天天气不是很好,看不到月亮。

“你泡杯茶要花这么久吗?”权曦晨接过夏至递上来的茶。

“皇上恕罪。”夏至递过去,退后一些,“不是很熟练。”

权曦晨喝了一口,又看了夏至一眼,把茶放下了:“看出来净贵人对你们要求不高了。”

夏至没接话,权曦晨放下笔:“几时了?”

夏至想了想出去泡茶的时间,大致推算了一下:“十二点了。”

回答完,权曦晨看向她,夏至赶忙改口:“三更了。”

权曦晨点点头起了身:“去一趟元妃那儿。”

虽然大半夜的还得干活儿,但夏至快要忍不住乐出来了。

因为权曦晨没说让她跟着,也没说不让她跟着,所以夏至只好默认跟着。

“皇上这会儿还出去吗?”刚才的那个公公迎上来。

“去元妃那儿。”

公公余光看了夏至一眼:“好嘞。”

其实夏至倒也没有很困,就是一直站着腿有点儿酸,这会儿能走动走动她还挺高兴的。

“这是还没睡呢。”公公看到金元好宫里的光亮说道。

夏至也看了一眼,心里感慨,这是真爱,等他干啥啊,又不是一个人睡不了觉。

“怎么还没睡?”权曦晨明知故问。

“皇上不来我睡什么?”金元好很会说。

夏至和公公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赶忙移开了视线,夏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情况,但她是单纯想乐,再对视她就真要笑了。

金元好这时候看了她一眼,吓得夏至赶紧眨了眨眼,把想笑的意思压下去。

等权曦晨和金元好进了屋,夏至才放松下来。

她悄悄移动到周寄言旁边儿:“咱们不会要站一宿吧?”

周寄言头动都没动一下,根本不理她。

夏至看向不远处的公公,压低些声音:“我跟你说了吧,这个法子没用。”

“你是不是嫌咱俩死得太慢啊?”周寄言终于开口了,“你知道对面的是谁吗?”

“皇上身边儿的太监啊。”夏至答道。

“是御前贴身太监。”周寄言纠正道。

“跟我说的有区别吗?”夏至疑惑。

周寄言斜眼看了她一眼,不搭理了。

夏至撇撇嘴,挪了两步,离周寄言远了一些。

没过一会儿,又想到什么似的,慢慢挪到了周寄言身后。

夏至朝前看了看,自己正好被周寄言挡住,完全看不到对面的公公。

在找到这个让她满意的位置之后,夏至祥和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前半辈子除了在地铁上闭会儿眼,还没试过正经地站着睡觉,但现在可以了。

夏至在心里感慨,也是出息了。

周寄言回头看了一眼,又无语地把头转回去了。

夏至虽然是闭着眼睛的,但根本睡不着,耳朵里全是周围的动静。

听到周寄言有动作,夏至赶忙睁开了眼睛。

只见周寄言朝对面走了过去,又跟公公说了几句话,便朝她走过来了。

“走吧。”周寄言开口道。

夏至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上了:“去哪儿?”

周寄言也不回她的话,只是往前走,兜兜转转一阵儿,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周寄言推开门:“先凑活一宿吧。”说完,他侧身让到一边儿。

夏至探头往里看看,是间用来休息的屋子:“这相当好了已经。”

她看向周寄言:“谁的屋子?”

“目前没人用。”周寄言说道。

“噢。”夏至点点头,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刚才跟他怎么说的?”

周寄言看了夏至一眼:“我说你脑子有问题,睡不好觉第二天会发疯。”

夏至噗嗤乐了:“是吗。”

她见周寄言只站在门外,便又走了出去:“多谢,你们真的不休息吗?”

“要守夜。”周寄言说道,“你早点儿睡吧。”

等周寄言走了,夏至在屋里又转了两圈,看着确实不像是常住人的,但又比较干净。

夏至这会儿实在是有点儿困了,于是也不再纠结这些了,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

累久了突然躺下,人是会乐出来的。

夏至无声地笑了笑,拉过被子盖上了,这一宿睡得非常好,夏至甚至都没太感觉到冷。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好歹是睡好了。

夏至收拾床铺的时候,抖搂了一下被子,看到有个压在床褥下面的东西出来了。

夏至想用手把它杵回去,怼了半天,好不容易进去了,又从床的另一个侧边掉出去了。

“嘿!”夏至直起腰一阵的无语。

没办法,又弯腰趴在地上去够,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土。

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日期吸引了夏至的注意,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真的是只有日期,一天一天记下来的,其中有一天被画了一个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天有什么特别的吗?”夏至想了想,也没想起来宫里发生过什么大事儿。

把册子合起来,夏至从原位置塞|回了床褥下面。

人的生物钟是非常恐怖的,起初夏至刚来的时候,根本接受不了宫女半夜三更就要起来这件事儿,到现在都能自然醒了。

夏至走到周寄言旁边儿:“你歇会儿去啊,我替你。”

周寄言见是她开口道:“你起来了?”

“嗯。”夏至点点头,“你睡会儿去。”

“不用了。”周寄言回答得很干脆。

“你们这都熬穿了。”夏至忍不住叨叨,“这是人干的活儿吗?”

周寄言看她,又看了看周围:“不是人干的活儿你不也在干吗?”

夏至眨眨眼:“我也没认真干啊,我这都睡了大半宿了。”

周寄言无声笑了下:“老实待着吧。”

“哦。”夏至嘴不闲着,“他俩什么时候起床?”

周寄言看向屋里:“快了。”

“他俩其实感觉也没睡够八小时。”夏至推算了一下。

“你睡够过?”周寄言问道。

夏至沉默了会儿:“小学应该都睡够过吧。”

“那你学习和工作都挺刻苦的。”

“我玩手机。”夏至假笑了下。

周寄言无语地转头,没搭理她。

夏至转转眼睛,乖乖站到一边儿老实待着了。

这样一站在宫里就是好一阵子,权曦晨只是把她当个宫女使唤,夏至对此还是挺满意的。

偶尔活儿不多的时候,夏至也会跑回去看看童漫忆他们。

本以为这个冬天可以安安稳稳过去的时候,元妃突然病了,明明药也是正常吃着,但却好一阵子不见好,把太医们也是愁得不行。

眼看着元妃日渐消瘦,权曦晨也急了,竟然默许元妃家里人带了个江湖上的医师进来,说是有偏方可以治好元妃的病。

夏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直到她见到那个医师就明白了,这人哪里是来救人的,是来要她的命的。

“就是她。”医师本是要从夏至面前经过,却停了下来,凑近夏至看了看,“如果皇后不行,她也可以。”

夏至一开始有点儿犯懵,但回过味儿来就一点儿也不懵了,她离这人远了些。

但所有人都看着她,夏至自然也是知道自己是退无可退的。

权曦晨看了夏至一眼,犹豫了下问道:“没其他法子了吗?”

医师依旧看着夏至,这样持续了不知道多会儿,忽然转头看向权曦晨:“你不想救她了吗?”

答案仿佛已经揭晓,权曦晨点头道:“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当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周寄言噗通跪下道:“还望皇上三思,元妃娘娘若是知晓他人以命换命来救她,怕也是要心痛不已的。”

“不需要让她知道。”权曦晨语气冷漠地撂下这句话就进了屋。

夏至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能正常呼吸了。

有几个人朝她走过来,夏至没动,当有人要去擒她胳膊的时候,被夏至甩开了。

“别动我,我自己会走。”夏至努力控制着自己,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正当夏至转身要跟着他们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谁敢?”

夏至跟着众人一齐回过头去,只见童漫忆大跨步地进来。

唐璿和袁景序跟在后面,进来第一眼都看向了夏至,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同样的愤怒和担忧。

童漫忆径直走向医师,抬手就是一巴掌:“反了你了。”

这是她的第二句话,夏至从没见童漫忆有这么生气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让医师愣住了。

童漫忆虽然平日里不常出来,但宫里的人对她都有所耳闻,今日见到却是和相传所差甚远。

因此在场的人都被镇住了,没一个敢动的。

唯一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权曦晨的贴身公公,赶忙进了屋。

不过一会儿,权曦晨就出来了,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形势,并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开口道:“净贵人,这里没你的事儿,回宫吧。”

童漫忆看向他:“怎么不是我宫里的事儿?要动我宫里的人我难道不能管吗?”

权曦晨微微蹙眉:“夏至现在已经不是你宫里的人了。”

“哦对。”童漫忆忽然冷笑一声,“是皇上宫里的人,所以皇上现在是要做给大家看吗?给皇上当差,最后年纪轻轻就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放肆!”权曦晨不是喊出来的,但在场的跪倒一片,只剩下童漫忆宫里的没跪。

童漫忆深吸了一口气:“皇上,您当真不怕外人传您是昏君吗?”

“昏君?”权曦晨往外走,“净贵人又分得清吗?孰轻孰重?”

“孰轻、孰重?”童漫忆点点头,“现在是在比谁的命更值钱吗?”

权曦晨走到童漫忆跟前儿,俯视着她:“命本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

“好一个,高低贵贱之分。”童漫忆并不看他,绕过他往夏至的方向走。

“来人!”权曦晨开口道,“把净贵人押入冷宫。”

“元妃的命必须给我保住,若是有什么闪失,拿你们是问。”

童漫忆拉住夏至的手就要往外走,但这个时候,已经围上来人了。

夏至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呢,原本她只是难受于又是一回潦草的结局,但当真的有人愿意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更痛了。

夏至拉住童漫忆,双手扶住她的胳膊:“童漫忆。”

童漫忆睁大眼睛看着她,夏至不再理会她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做得对,即使日后有人说你今日是疯了,那也不代表是你错了。”

“只是有些事情,本来就是没有办法的”夏至擦掉童漫忆脸上的眼泪,“好好活着,不要一直在冷宫里待着,想办法出去,千万,千万不要困住你自己。”

夏至说完,松开手,把童漫忆往前推了一把,开口道:“我是自愿的。”

原本混乱的场面又诡异地安静下来,夏至继续说道:“没有人逼我,走吧。”

她看向刚才要押她的一个太监:“往哪儿走?”

那太监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要押着她走还是让她自己走了,刚一抬手,就被夏至瞪回去了。

于是只好在前面带路,夏至跟着他往前走,她能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像童漫忆的,又像唐璿的,又或者是她们俩都有。

不过夏至没办法知道了,因为她一直没回头。

走到一个有些昏暗的小屋子前面,太监停了下来,医师朝他点点头。

太监推开门示意夏至进去,夏至看了他一眼,对医师道:“他也要进去?”

医师明白夏至的意思,于是对太监道:“你在外面守着就行了。”

他关上门,在外面看起来昏暗的屋子更显得逼仄,夏至想比喻为棺材盒也不过如此。

屋里好像只有那些刀具是干净的,闪着银光,看起来就很凉。

“救元妃,需要你这种人的心头血。”医师的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开了一副感冒药一般。

“我这种人?”夏至看着他的背影。

“对。”医师点点头,拿起一把刀转过身来,“有很多条命的人。”

夏至皱眉:“有很多条命?”

医师看着她:“你有很多条命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夏至就感觉到自己心口一凉。

“你应该也不在乎这一条吧?”医师笑呵呵地说道。

“嗯。”夏至努力吐出嘴里的话,抬起手握住自己胸前的刀,又抬起另外一只手,“不在乎。”

医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夏至,夏至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夏至在他耳边开口道:“但你救不了她,你也救不了你自己。”

夏至继续用力捂着他的嘴,把他胸前的刀拔了出来,换了个位置再次捅了进去。

数不清捅了几刀,夏至在他不再动了之后停了下来。

夏至扶住桌子让自己站稳,拿起桌上另外一把刀推开门,在太监回头之前抹掉了他的脖子。

其实没走几步路,夏至就走不动了,她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于是靠着墙坐下了。

夏至闭上眼睛,觉得耳边渐渐安静下来。

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的时候,有人把她抱了起来,这一下让她又有了些意识。

除了血的味道,还有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夏至闻到过,她知道这个人是谁。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拽住这个人肩头的衣服,努力发出声音:“把我……”

“扔到水里。”

在这之后,噗通一声。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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