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往男生的方向走的时候,人群果然欢呼起来,在欢呼什么,是他的死亡,还是她的死亡。
男生的眼睛因为浓浓的黑眼圈显得凹陷得很深,此刻他瞪着眼睛,像是因为梦魇半夜惊醒了一般。
再近再近,夏至看到了他干得起皮的嘴和嘴角的青紫色。
再近再近,男生像是溺水的人突然得救,猛地喘了口气。
再近再近,男生向后退了两步。
夏至没有犹豫地举起刀,但却像是放了慢动作般地刺下去,慢到什么程度呢,男生哆嗦了一下还是来得及抓住她的手腕。
没有人是傻子,周围的人群发出喝倒彩的声音。
夏至感受了下男生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量,她甚至觉得给自己打百分之七十的胜算都低了,因为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小得可怜。
但放水总是有限度的,夏至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继续放水的话,可能会把权曦晨惹怒。
夏至抬起另外一只手,拽住男生的衣领往自己身前拉,同时抬起腿,用膝盖一下顶|到了对方肚子上。
这一下虽然没使全力,但也没怎么放水,大概率是很疼的。
男生半弯下腰,但仍然没松开抓着夏至手腕的手。
夏至也没松开他的衣领,扽着就把他放倒了,夏至单腿跪在地上,松开抓着衣领的手,直接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人群再次欢呼起来。
男生另外一只手去掰夏至的手指,但显得十分徒劳。
夏至是半用劲儿的状态,并没有使出全力去掐。
男生的脸慢慢地涨红了,周围的人开始齐声喊道“用力”,像是有节奏的口号一般。
夏至倾下身子,继续用力,她的头发从两侧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脸,也挡住了男生的脸。
不知怎么的,男生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大家都以为是垂死挣扎,没想到男生像是突然爆发出了某种力量一般,一下把夏至推开站了起来。
夏至并没有被推倒,但还是往后踉跄了两步。
人群惊讶,但周寄言注意到了夏至脸上并不惊讶的表情。
趁着夏至踉跄的这两下,男生猛地把夏至向后推去,要不是有人群挡住,夏至可能都得倒地上。
被人群兜住扶了一把,夏至借力站稳了,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过身,按住身后这人的肩膀。
在旁人看来,两个人贴这么近,还以为是突然拥抱了,莫名其妙的。
直到有血从两个人之间滴落下来,周围的人这时候纷纷反应过来。
夏至拔出刀子,血以更大的量流到了地上。
对方想要抓住夏至握刀的手,但受伤之后显然没有夏至的反应速度快。
夏至换了个位置再次捅|了进去,依旧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次男人好像彻底不再挣扎了,彼时他们两个周围已经空出很大一片空地,男人就这么死死盯着夏至倒了下去。
他是拽着夏至的衣角倒下去的,攥得很用力,直到倒到地上,他还是没松手,眼睛也没闭起来。
夏至把他的手扫开,动了动拿刀的手,用衣服把刀刃和刀柄擦干净了。
周围一片死寂,周寄言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是刚刚在外面想要把夏至解决掉的那个人。
大家都是看看夏至,又看看权曦晨。
夏至沉默地把刀擦干净,捏住刀身,把刀子反向递给了权曦晨。
她没往前走,是隔空递的,也就是说权曦晨真想接,他得从座位上走下来接。
大家都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权曦晨当然是没动,他开口道:“为什么杀他?”
“为了保持平衡。”
权曦晨冷笑一声:“是要保持平衡,可我没叫你杀他。”
夏至放下拿着刀的手:“可他要杀我。”
“你怎么知道他要杀你?”权曦晨看着夏至,“你跟他认识吗?”
“不认识,但见过,他是要动手的。”夏至回答得很简练。
“那他不是没动吗,不然你怎么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权曦晨反驳。
“他有这样的想法,杀我,是迟早的事儿。”夏至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权曦晨。
先是沉默,而后权曦晨忽然拍手大笑起来。
他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刚才把夏至推到人群里的男生身边儿。
男生抖得跟个筛子一样,权曦晨拍拍他的肩膀:“你看看,人家还是个姑娘呢,这是什么思维,你今天能活下来可得好好感谢人家。”说完,他还拍了人家屁股一下。
权曦晨又走到夏至跟前儿,拿过她手里的刀子,一下就把刀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又是一片死寂,夏至不是不害怕,她是单纯没反应过来,所以没动。
权曦晨弯下腰看着她,把刀子撤了回去:“有种。”
“不过虽然说讲求平衡,但效益也很重要。”权曦晨说着,比了个“数钱”的手势,“你杀的这个,挺能杀的,你……”
“还有他。”权曦晨拿刀指指夏至,又指指男生,“加起来可能都不会有他杀得多。”
“你说我这是不是亏本买卖呢?”
夏至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很神奇的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变得透明了,但地上的血迹却没有要消失的意思。
“不会。”
“嗯?”权曦晨听到夏至说的,歪了歪脑袋。
“我俩杀得比他多,你就不会亏本。”夏至用更完整地话回答了他的问题。
人群有起哄的迹象,权曦晨笑道:“你口气不小啊。”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权曦晨继续说道,“可别让我失望。”说着,他捏了捏夏至的肩转身走了。
等权曦晨离开,周围的人也都没有再过多停留,大家临走前看夏至的眼神大多都是不屑和嘲讽。
夏至看着地面,男人已经完全消失了,如果不是血迹还在,夏至可能会以为刚才都是一场梦。
“没事儿吧你?”倪庄和周寄言走了过来。
夏至抬起头看向他俩,摇了摇头。
她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又看向周寄言:“你这衣服给你弄脏了。”
周寄言扫了一眼:“没事儿。”
夏至看向周围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的人:“现在去哪儿?”
倪庄看看周寄言,又看向夏至,忍不住问道:“不是妹子,你真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啊?”
周寄言无语地看向倪庄:“不然你以为她跟过来,又杀个人是闹着玩儿呢?”
倪庄挠挠头:“那你这个……”
“把阁楼给她住。”周寄言说道。
“不是。”倪庄眨眨眼,“你真打算带走啊?”
“那让她自己留这儿吧。”周寄言说完,又对夏至说,“他说的。”
“诶!我不是那意思啊。”倪庄冲着夏至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不管是跟我们走,还是留在这儿,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压根不是什么好地儿。”
“你这话说得也太晚了。”周寄言看向他,“权曦晨都知道有她这么号人了,你又给她放走了,是你能耐大到什么程度了,还是她能耐大到什么程度了?”
周寄言说得直白了些,但话确实在理,倪庄直接不说话了。
“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吗?”倪庄有些无奈地问道。
夏至沉默了两秒:“这儿有好人吗?”
周寄言乐了一下,倪庄眨眨眼:“是啊。”
“那走吧。”倪庄招呼了下,“我都困死了。”
“等一下!”
三个人一齐回过头去,是刚才的那个男生。
“你还没走啊?”倪庄惊讶道。
男生走过来,倪庄抬手道:“没有第二个阁楼了啊。”
男生刚要开口说话,倪庄又道:“地下室也没有。”
“不是。”男生摆了摆手,对夏至说道,“谢谢。”
周寄言和倪庄看向夏至,只见夏至面无表情地站着,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要是没他,死的就是你,所以没什么好谢的。”
男生明显哽了一下,又说道:“咱俩要怎么样比他杀得还多呢?”
“你杀得比他多不就好了。”夏至用很平淡地语气说出这句话。
“我吗?”男生指指自己。
“不然我吗?”夏至说道。
“那倒……”男生声音小了一些,“我可能不……”
“拜拜。”夏至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走。
周寄言跟了上去,倪庄看了一眼男生,也跟了上去。
走出工厂,倪庄说道:“他既然谢你,你就认了这个人情不就完了,不要白不要啊。”
“这算哪家子人情。”夏至说道,“今天不杀,明天也有可能互相杀的关系。”
“那你就放心让他一个人完成任务?”倪庄问道。
“什么任务?”
“就权曦晨说的啊。”
“噢。”夏至反应过来,“我就那么一说。”
“那你杀啊?”倪庄惊讶。
“我杀什么?”
“那你敢跟权曦晨承诺?”倪庄一脸不解。
“我没跟他承诺啊。”夏至依然不以为意的样子,“我就那么一说。”
“好嘛。”倪庄尴尬地笑笑,“人家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是君子一言,全当放屁是吧?”
“哪有君子承诺别人杀人的?”夏至反问。
“那不是这里环境就这样吗。”倪庄摊了下手。
夏至看向他:“对啊,那我这种说话全当放屁的在这里才是正常人吧。”
“你的切入点还真是……”倪庄叹了口气,看向周寄言,“你看见了,我可是好言相劝了啊。”
周寄言看了他一眼:“你好言相劝什么,你要么帮她杀,你要么替她死,要是都不想,那就别管了。”
“哇,老周你这嘴才真是……”倪庄摇了摇头,“走吧走吧。”
对于周寄言和倪庄住的地方是个独栋别墅这件事儿,夏至并没有太大的惊讶,毕竟在居民小区里很难见到阁楼这一说。
一进屋,倪庄把鞋一换就说道:“我先洗澡去了。”
“你洗完澡再收拾阁楼不又脏了。”周寄言在他身后,把他乱脱在地上的鞋踢到一边儿。
“我收拾阁楼?”倪庄很震惊地回过头。
“你把你的东西收了,我把我的东西收了。”周寄言一边说一边换鞋,“她自己打扫。”
倪庄扶额:“明天再说呗,先让她睡客厅,要不我睡客厅,她睡我那屋。”
“她睡客厅,你洗完澡就不能光着腚出来晃了。”周寄言说着,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出来放到夏至脚边,“先凑活着吧,没女生的拖鞋。”
夏至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拖鞋:“我穿的就是拖鞋。”
“你都穿着在外面溜达一大圈了。”周寄言直起身道,“而且,还有血。”
夏至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周寄言说得确实没错……
“好的,谢谢。”夏至老实地换上了拖鞋。
“你要睡客厅还是他那屋?”周寄言问道。
夏至抬头看看眼前的这栋大房子:“这么大的别墅没有其他屋了吗?”
“那你是要睡衣帽间、健身房还是电竞房?”周寄言说道。
“浴室有浴缸,倒是也能睡。”倪庄在周寄言身后说道。
夏至绝望地闭了下眼:“那我还是睡客厅吧。”
周寄言看向倪庄,倪庄看看他,又看看夏至:“干嘛?我大部分时候都是穿好衣服出来的好吗!”
“你可以先去衣帽间看看,有没有你能换的衣服。”周寄言边说边往里走,“浴室,我这边儿有,他那边儿也有,你看你用哪个方便。”
倪庄放低声音道:“我建议你用我这边儿的,老周比较洁癖。”
“嗯,他说的没错。”说完,周寄言就进自己屋了。
夏至感觉这也没得选了,对倪庄说道:“那你先洗吧,我去找找衣服。”
倪庄比了个“OK”的手势:“衣帽间二楼。”
夏至上去找衣服之前,先去厨房把自己的手洗了洗。
衣帽间很大,明显是共用的,因为什么类型风格的衣服都有。
夏至找了个黑色薄款的卫衣,又找了个黑色配抽绳松紧裤腰的大短裤。
挑黑色是因为毕竟是人家的衣服,穿浅色的真弄上什么不好洗的也蛮膈应人的,挑抽绳短裤是因为虽然大,但不会走着走着路就掉下来,而且也不会因为裤子太长踩到裤脚。
她挑完了衣服也没好意思往沙发上坐,在客厅站着等着。
不过倪庄速度挺快的,也没让她站多会儿。
“你站着干嘛呢?”倪庄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客厅走,“噢噢,有血是吧,那你赶紧洗去吧。”
夏至点了点头,拿上衣服去浴室了。
开水之前,夏至往旁边儿让了让,一开水果然挺凉的,这要是直接站下面,估计得跳起来。
夏至尽可能快速地洗完了,不过再快速也没有周寄言和倪庄他们快速。
她洗完出来的时候,倪庄坐在沙发上喝可乐,周寄言坐在餐桌前面喝水。
倪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表:“你洗得还挺快。”
“多少分钟?”夏至坐到沙发的另一边儿。
“一刻钟。”
“那已经算慢了。”夏至说道,“我中学军训的时候洗澡顺带洗衣服十分钟。”
“那能洗干净吗?”倪庄想了想。
“十分钟到了就停水了。”夏至说道,“干不干净的就是他了。”
“你不吹头发吗?”倪庄问道。
“吸吸水再吹。”
“你要喝什么?”倪庄举了下自己手里的可乐。
“我喝水吧。”夏至说着起了身,她这会儿总不能还让人家两个人帮忙倒水了。
周寄言看了她一眼,等她过来,朝上面的柜子抬了抬下巴:“杯子在那里面。”
“噢,好。”夏至给自己倒了水。
“诶?我才发现,你这一身拿的都是周寄言的啊。”倪庄在后面说道,“不是,我的衣服怎么了,不好看吗?”
夏至喝了口水,犹豫了下,也坐到了餐桌前面,笑着说道:“我就随手拿了两件,没挑。”
“你喜欢粉色啊?”夏至转移话题道。
“你怎么知道?”
夏至看着倪庄一身粉色睡衣陷入了沉默。
“噢。”倪庄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道,“逗你的。”
“当时买了一套粉色,一套蓝色的。”倪庄说道,“老周要穿蓝色的,我就穿粉色的了。”
夏至侧头看了一眼周寄言身上的深蓝色的睡衣。
“不是那套。”倪庄说道,“是浅蓝色的。”
“噢。”夏至点点头,“类似于情侣装呗。”
“嗯,可以这么说吧。”倪庄对于夏至的反应速度认可地点点头。
周寄言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不带女生回家了再说吧。”
“嘿!”倪庄靠到沙发靠背上,“你怎么就不能和我甜蜜一下呢?”
“诶?我发现你也不问我名字。”倪庄忽然想起来说道,“你也不做自我介绍。”
“你好倪庄,我叫夏至。”说着,夏至抬了抬手,做了个隔空碰杯的样子。
倪庄抬了下手里的可乐,也隔空碰回去了:“你怎么知道我的?”
夏至反应很快:“周寄言告诉我的。”
“噢对,你俩是朋友。”倪庄点点头,但又疑惑道,“但我怎么从来没听老周提过你呢?”
“嗐,没提过才正常吧。”夏至假笑了下,“要是每个朋友都提一遍那才叫奇怪吧。”
“也是,你俩怎么认识的?”
屋里短暂的安静了两秒,倪庄看向两个人,周寄言不说话,夏至眨眨眼:“呃,追星。”
“追星?”倪庄很疑惑,“老周你还追星吗?”
“他帮我追。”夏至接道。
“哪个明星啊?”倪庄的问题层出不穷。
“塌了。”夏至回答得很果断。
“塌了?”
“对,塌房了。”
“谁啊?”
夏至“嗐”了一声:“塌了还提他干嘛。”
万幸倪庄没再问了,但他又问道:“你真不记得你家在哪儿了吗?你平常没出过门吗?”
夏至转着手里的杯子:“真记不得了,我好像没怎么出来过。”
“那你杀人这么利索?”倪庄不解。
“还好吧。”夏至摸摸额头。
“你可以简单描述一下你家或者周围。”倪庄说道,“没准儿我们认识呢。”
夏至来到这个环境里还没到过自己家呢,这会儿也只好把童漫忆的住处当作是自己家了。
“就是,是个地下。”夏至努力回忆着,“拱形的那种通道,四通八达的,出来之后,好像有个铁丝网的门吧。”
“你家在地下?”倪庄不可思议地问道。
夏至摸摸鼻子:“算是吧。”
“不过地下也蛮好的,省得半夜有人敲碎了窗户进来。”
“我还以为这种好房子不会有人敢进来呢。”夏至说道。
“那有什么不敢的。”
“这儿不是杀人越多,财富积累越高吗。”夏至说道,“怎么敢惹杀人多的人呢。”
“有句话说得好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倪庄把剩下的可乐喝完,“人被逼到一定份儿上,什么做不出来。”
倪庄伸了个懒腰:“行了,明天再聊吧,我得睡觉了。”说完,起身就回屋了。
周寄言起身把自己的杯子刷了,对夏至说道:“我们一般晚上干活儿,白天睡觉,你要是不习惯可以去电竞房,那屋可以打游戏,投屏追剧也行。”
夏至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
等两个人都回了屋,夏至坐在客厅里愣了会儿神,客厅的遮光窗帘蛮厉害的,关了灯,就算是外面是白天,屋里也是乌漆嘛黑的。
她确实是不困,但她也没什么心情去追剧打游戏,所以等头发干了,夏至还是躺下了。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确实是有些玄学的,所谓一语成谶大概就是这意思。
夏至躺了半天也清醒得很,所以睁一会儿眼睛,闭一会儿眼睛。
动静出现的时候,正好是她刚把眼睛闭起来,夏至猛地睁开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从大门那边儿传来的,夏至下了结论。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起来的时候,门已经被打开了。
夏至无语地闭了下眼,没再动。
但警报系统没有让她继续安生躺着的意思,这人抬脚进来的瞬间,房子里的警报器就响起来了。
夏至盯着门口的方向起了身,她本以为这人会逃跑,结果并没有,反而向她猛冲过来。
看他这样子大概是要破罐子破摔拼一把了。
等他窜到夏至跟前的时候,屋里的灯全亮了,伴随而来的还有“砰”的一声。
夏至一阵的耳鸣,血溅了她一脸,男人就这么在她面前被爆|头了。
倪庄走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人已经没气了,抬头对周寄言比了个“OK”的手势。
夏至看着周寄言走了下来,手里拿着枪。
倪庄捏起夏至的手腕,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刀,又蹲下撩开地上这人的衣服看了一眼。
“你反应也够快的,什么时候拿的刀啊?”倪庄起身看向夏至。
见夏至没反应,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吓傻了?”
“躺下前。”夏至看着正前方开口道。
“挺会挑,你拿的是老周最爱用的一把水果刀。”倪庄乐了起来。
夏至感觉耳鸣的声音渐渐弱了,眼睛也重新聚焦起来,她看向周寄言:“抱歉。”
“让他再买呗。”倪庄没什么太大所谓地说道,“不过你下回可以去武器库挑,那儿的刀好用。”
听到夏至“嗯”了一声,倪庄看了她一眼:“你去旁边儿歇会儿吧,我们把这儿收拾一下。”
夏至看向倪庄:“一块儿收拾快点儿。”
倪庄也不在多说什么,拍了拍手道:“干活儿干活儿,睡个觉都不安生,你说说这些人。”
夏至先找东西把手里的刀擦干净了,放到了桌子上,刀旁边儿就是刚才周寄言拿着的那把枪,夏至用余光看了一眼,没伸手碰。
“你说你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直接爆|头多吓人啊。”倪庄并没有管地上的尸体,而是直接开始擦沙发。
周寄言一边戴手套一边说:“那个角度打脑袋比较有把握。”
夏至听着他俩的对话,像是在讨论下一顿吃什么一样自然。
她蹲下来开始擦地上的血,倪庄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夏至你要不先去擦擦脸?”
夏至意识到什么,“噢”了一声起了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血已经有要干的迹象了,用手了抹了下,蹭红了一大片。
夏至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血和水一起流向了下水口。
她呆呆地看着,仿佛思绪也跟着一起流进了下水口。
夏至回去的时候,地上的尸体已经消失了,倪庄见她回来开口道:“你真的没怎么出过家门吗?”
“怎么了?”夏至用拖把把血推到一边,投拖把,再推一遍。
“你这下刀的位置挺准的。”倪庄往沙发上喷着什么东西,“上一个我看也是。”
夏至“噢”了一声,她该怎么说呢,在之前的环境里被别人捅|过?所以知道捅|哪里死得更快?
“感觉。”夏至说道,“感觉那儿是要害。”
倪庄看了她一眼:“那你感觉挺准。”
夏至假笑了下,倪庄又说道:“你是不是不会用枪?”
“不会。”
“噢,那回头教教你怎么用枪。”倪庄喷完沙发又开始喷桌子,“虽然刀也挺好用的,但枪能远点儿解决的不是省得弄的哪哪都是了吗。”
夏至点了点头,提上桶要去倒水。
倪庄从她手里接过来道:“我去吧。”
夏至只好拿起刚才倪庄拿的那个喷壶,学着样子到处喷。
“那把枪你拿着吧。”周寄言开口道。
夏至看向他:“那你……”
“还有的是呢。”周寄言说道。
“噢。”夏至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枪,虽然周寄言这么说,但她也不好意思过去拿。
因为她只是见过,但确实没用过,现在让她过去拿她都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拿起来,毕竟不是玩具枪,不是闹着玩的。
周寄言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把枪拿了起来,握把冲她递了过去:“弹夹已经拿出来了。”
“其实应该是要谨慎一些。”周寄言说道,“没试过的应该先去靶场,不过在这里肯定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先活下来是主要的。”
周寄言教了夏至握枪的姿势,夏至拿着的时候,倪庄正好回来。
“扣扳机。”周寄言看了一眼倪庄开口道。
“卧槽。”倪庄往旁边儿躲了一下,“周寄言你有病吧。”
夏至扣动扳机,嘎达一声,周寄言在旁边儿说道:“没子弹。”
“你验枪了吗就没子弹,万一有呢。”倪庄走过来朝周寄言竖了个中指。
“万一有,那你就回炉重造。”周寄言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有心吗?”倪庄对夏至道,“你看看这人有心吗?”
“噢我知道了。”倪庄摇着手指指着周寄言,“你是想我走了,你俩好在这儿住是吧。”
周寄言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你推测得挺准,那还不赶紧成全我俩。”
“我呸呸呸。”倪庄撇撇嘴道,“我才不,我会监视你们,永远。”说着两根手指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夏至和周寄言。
夏至尴尬地笑笑:“放心吧,他抛弃谁也不可能抛弃你的啊。”
倪庄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的枪,十分幽怨地说道:“他一般都不让我碰他的枪的。”
夏至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枪:“啊?”
“你少碰了?”周寄言在旁边儿无语道。
倪庄笑了笑,走到夏至旁边儿,握住她的手,利落地装弹上膛,砰的一声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夏至以为手枪后坐力没那么厉害,但实际还是挺强的,倪庄另外一只手扶了一下夏至。
这种教人的方式其实并不适合用来学习,因为夏至什么也没看清,什么也没感受到,光顾着呲牙咧嘴了。
龇牙咧嘴是因为她讨厌被人环着,所以开完一枪,夏至突然往旁边儿大迈一步并大喊一声:“太厉害了哥们儿,我自己试试。”
砰的一声,打碎了一个花盆,又是一声,打掉了一个装饰画。
“还行啊,有点儿准度。”倪庄说道。
夏至尬笑两声,把枪口朝向他们三个的反方向:“然后呢,我现在不打了,我要干嘛?”
“收了就完了。”倪庄说道。
“啊?那不是很危险吗?”夏至说道。
倪庄刚要走过去,周寄言就开口道:“你要是担心就把弹夹取出来。”
夏至刚才跟周寄言学了这个,是会的,老实把弹夹取出来了。
“拉套筒,看一下有没有子弹。”周寄言又说道。
“嗯。”夏至照做了,“看上去是没有的。”
“对空点两下。”
夏至继续照做:“好像没问题。”
“嗯。”周寄言应道。
夏至把枪放下,听到倪庄说:“其实开了一次后面就好说了。”
夏至点点头,她是认可这点的:“不过真要打人估计还得做做心理建设。”
“我看你捅|人的时候挺果断的啊。”倪庄说道。
“用刀和用枪还是有挺本质的区别的。”夏至说道,“视觉效果也完全不一样。”
“真冲过来要给你一下或者拿枪对着你的时候你就没什么想建设的了。”倪庄说道。
事实上,倪庄预料得确实更准确一些,第二天夏至拿着枪和他俩一块儿“上班”的时候,脑子里刚想建设点儿什么的时候,手上扳机都已经扣完了。
“你是不是昨天爆|头给人留下什么ptsd了。”倪庄换弹的时候对周寄言说道,“她怎么光照着人脑袋打啊。”
周寄言看了一眼夏至的方向:“打哪儿不是打。”
“再说了,你为什么不打头?”周寄言说着,也爆了一个人的头,“是不想打吗?”
“嘿!你阴阳我?”倪庄放了两枪。
周寄言看了一眼:“你嘛呢,让子弹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
“气势,气势懂吗。”
“砰”的一声,倪庄打中一个人,也是脑袋。
“诶我说什么!”倪庄扬起下巴,“就你们能打中?”
“夏至!”周寄言忽然叫了一声。
倪庄看过去,夏至已经把刀捅|进了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一个人的脖子里,又拔|了出来,紧接着又是沉闷的一声,夏至在这人心脏的位置来了一枪。
倪庄微微蹙眉,对周寄言道:“这也太狠了。”
夏至把这人从自己身上推开,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血,她沉着脸走到周寄言和倪庄旁边儿。
倪庄看看夏至,又看向周寄言,没说话。
周寄言看了夏至一眼,微微蹙眉,但转瞬即逝,他从外套上扯了块儿干净的布,抬手把夏至另半边脸擦了擦:“擦脸就擦半边儿。”
“哦。”夏至又要抬手用袖子蹭,被周寄言拦住了:“已经擦掉了,回去再洗吧。”
“这就叫完事儿了吗?”夏天说出了今天出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倪庄“嗯”了一声:“得看后半夜还给不给咱们安排活儿了。”
夏至点了点头,楞楞地站着,也不往其他地方看,就盯着前面。
倪庄还以为她看什么呢,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好几次,发现什么也没有。
看看夏至,又看了看时间,周寄言说道:“这个点儿要不先回工厂吧。”
夏至和倪庄没什么意见,三个人正准备走的时候,有人忽然叫住了他们。
说是叫住了他们仨,其实只叫了夏至的名字而已。
三个人回头看过去,原来是昨天那个男生。
“夏至,你叫夏至吗?”男生开口道。
“有什么事情吗?”夏至没回答他的问题。
“我想问问你杀了多少个了?”男生问道。
夏至看着他:“没数。”
“噢噢。”男生点点头,“那我感觉咱俩和在一起也应该够了。”
夏至皱了下眉,但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不过我觉得你之后就不用这么累了。”男生还没完,“可以少杀几个。”
夏至歪歪头,犹豫了下但还是开口道:“权曦晨的话你没必要太在意。”
男生的表情显然没有真的理解夏至的意思,夏至笑了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是说我不应该杀这么多人吗?”男生在夏至要离开的时候开口道。
夏至停下来看向他:“没什么应不应该的。”
“这孩子怎么突然开始杀人了?”三个人离开之后,倪庄率先开口道,“原先不是看见人就跑的吗。”
“他不是突然开窍的。”夏至说道。
“什么意思?逐渐开窍的?”倪庄疑惑。
夏至摇摇头:“不是突然开窍,而是突然获得了某种能力。”
“态度可以一朝一夕之间改变,但能力只在一朝一夕之间是很难有大的变化的。”夏至继续说道,“除非你是天降奇才,而且正好给你打通了任督二脉。”
“你觉得可能性大吗?”夏至看向倪庄。
“很扯。”倪庄摇头。
“那问题是,谁给他的呢,这个能力?”倪庄又疑惑。
“权曦晨。”夏至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我靠。”倪庄胡撸着胳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夏至看他,听到他继续说道:“虽然你说的毫无依据,但又很真是怎么回事儿。”
“因为你也信呗。”夏至说着,和他们一起走进了前一天去过的的工厂里。
这时候的人也不少,但夏至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只是她是被绑在椅子上的。
夏至看着周围的情况,默默挪了过去。
周寄言和倪庄也跟着她动,倪庄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你要走哪儿去啊?”
夏至没理他,一直走到这人身后停了下来,她刚站到那儿,就有不少视线扫了过来,其中包括权曦晨的。
犹豫了一下,夏至还是转到了这人前面:“漫忆?”
童漫忆看见眼前的人眼睛都瞪大了:“夏至!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夏至说着就要去解绑着童漫忆的绳子。
忽然有子弹上膛的声音。
“你干嘛?”有人拿枪对准了夏至的脑袋。
周寄言和倪庄的反应也很快,一齐掏枪对准了这个人,紧接着又有不少人掏枪。
现场可以说是乱成一锅粥了,但没人真的敢开枪。
“都这么紧张干嘛。”权曦晨开口了,“把枪都收起来。”
有些人收了,但拿枪对着夏至脑袋这人没动,所以周寄言和倪庄也没动。
权曦晨走了过来,挡到了夏至前面,看着这人道:“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这女的杀了我好几个手下,不能放了她。”
权曦晨握住这人的枪口:“没人说要放了她。”
“那她这是干嘛呢?”这人指的是夏至。
权曦晨把他的枪压下去:“你是不相信我还是太相信她?”
这人气愤地看着夏至,把枪收了。
权曦晨转头看向周寄言和倪庄,两个人也把枪收了。
夏至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绑着童漫忆的绳子解开了。
“没事儿吧?”夏至问她。
“我没事儿。”童漫忆摇了摇头。
夏至皱了下眉:“唐璿呢?”
童漫忆哽了一下说道:“对不起。”
夏至眉头锁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权曦晨笑道,“那是你朋友是吗?”
夏至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他在跟谁说话,但她心里不好的感觉全都指向了同一件事情:“你把她杀了?”
权曦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在问我记不记得某个杀过的人吗?”
周围忽然响起笑声,夏至没理会,抬手就是“砰”的一声,权曦晨竟然躲过去了。
周围响起嘈杂的议论声,夏至听清了一句。
“她是不是疯了?”
疯不疯的她也不好判断,夏至感觉自己其实在进了这个系统之后精神就没正常过。
就像此刻,她在震惊于权曦晨可以躲掉子弹这件事情以外,竟然还有闲心得出这个系统里的设定都是智障的结论。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疯了这件事儿很难下定论,所以她又开了一枪。
意料之中的,权曦晨又躲了过去。
倪庄走过来把夏至拿枪的手按住了,并试图拽她回来。
夏至当然是没动,权曦晨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笑呵呵地走过来:“至于吗?在这里又不是不能复活了。”
“噢。”夏至语调平平,把手腕从倪庄手里抽出来,拿枪指向了童漫忆的脑袋。
大家都懵了,童漫忆也懵了,夏至看到权曦晨眼中一丝闪烁开口道:“至于吗?又不是不能复活?”
权曦晨笑了下:“你觉得你可以比我快?”
夏至没接话,只是把手指放到了扳机的位置上。
扣动扳机,枪响。
是两声枪响,离得相当近,近到大家一下就反应过来不是同一个人开的。
童漫忆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转头看向夏至,夏至拿着枪的手其实根本没有正对着她的脑袋,而是在脑袋后方一些的位置,只不过在权曦晨的视角里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出来。
童漫忆起了身又看向周寄言,周寄言手里的枪并没有着急收回去,第二声枪响来自于哪里不言而喻。
夏至看到权曦晨挣扎着起了身,又听到他说:“你们俩倒是打得一手好配合。”
“话是你说的。”夏至走过去,拿枪对准了权曦晨的脑门,“这里不是得守恒吗,童漫忆来了,总得走一个。”
“那为什么不是你的男朋友呢?”权曦晨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砰”地一声枪响,子弹射|进了权曦晨的脑门,他最后的表情十分诡异,像是没想明白夏至听到他的话为什么连回头都不回的。
有两个倒地的声音,一声来自权曦晨,另一声来自夏至身后。
“老周!”倪庄喊了一声。
夏至很缓慢地转过身,径直走了过去,经过周寄言尸体旁边儿,一个眼神也没给。
她看向眼前的男生,自己原先放过的这个人。
“权曦晨给你这样的能力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夏至开口道。
男生不说话,夏至继续说:“他觉得你会成为他忠诚的一条狗。”
“他料想对了。”夏至把自己的枪收起来,拿走了倪庄腰间的一把左轮手枪。
“经典规则。”夏至只留了一颗子弹在枪里,“谁先呢,女士优先还是男士优先,我先来吧。”
众人的表情都带着惊恐,因为在这里,如果是被杀是可以复活的,但自己把自己杀了,那就是彻底没了。
童漫忆冲过去,要夺夏至手里的枪,但夏至已经扣动扳机了。
这发没有子弹,所有人再次获得呼吸的机会。
“到你了。”夏至抬起手,用枪指向男生的脑袋。
夏至来开枪,即使这次真的有子弹,男生也可以复活。
看着他把眼睛闭了起来,夏至笑了下,“砰”的一声一枪正中脑门。
伴随着男生倒地,所有人看向夏至,又看向她手里的枪,夏至用的是她自己那把。
夏至看看周围,又用枪指了指权曦晨尸体的方向:“你们老大说的啊,这儿的规则是没有规则。”
她叹了口气,把左轮递给倪庄:“还你。”
倪庄看了一眼,其实夏至一个子弹都没放。
接连的情况把大家震得都愣住了,所以当夏至走到中间空地的时候大家还是愣着的,不知道这个“疯子”要干嘛。
当夏至把枪对准自己脑袋的时候,有些人才反应过来她走远是要干嘛。
只听到童漫忆喊她名字的声音。
枪响。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