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去销了。”
销账的地方摆了不少的石头,应该是大家刚刚运回来的那些,夏至看了一眼,有种捉襟见肘般的感觉。
她看见桌子后面坐了个戴眼镜的男生,面前摆着个像是账本的东西。
“您好,我要销|账。”夏至走过去。
男生抬起脑袋看向她,推了推眼镜道:“你的石头呢?”
夏至缓了两秒,把小石子放到了桌子上。
男生又推了推眼镜,凑近看向石子,倒是没什么惊讶的样子,默默翻着账本,找到一页点了个点儿。
夏至探着脑袋看过去:“这个能销多少?”
“一点。”男生答道。
“一点是多少?”夏至继续问道。
“一点就是一点。”男生推了推眼镜看向夏至。
夏至沉默了会儿,“噢”了一声转身走掉了。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转头又看了男生一眼。
“管销|账的那个是男的吧?”夏至回去之后问道。
“嗯,对啊。”唐璿点点头。
“为什么这儿的工作人员全是男的?”夏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唐璿思索了一下:“还真是。”
童漫忆笑了下道:“感觉出来了?他们说管投胎轮回的那边儿都是女生,意思是这边儿苦一点儿。”
夏至眨眨眼,下了结论。
“歧视。”
童漫忆叹了口气,拍了下夏至的肩膀道:“干活儿吧。”
夏至看着周围的人往箩筐里装沙子,有一瞬间的走神。
在童漫忆又拍了她一下之后,夏至才回过神来。
她把箩筐摘了下来放到了地上,简简单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夏至所有的力气。
看着脚边的箩筐,夏至又停住了,这次倒不是因为愣神儿,而是她一想到接下来她要弯腰,再把沙子捧到箩筐里,她就觉得好累。
这种每动一下都疲惫的感觉,夏至再熟悉不过了。
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实里上班,到了系统里还上班,甚至在系统里死了还要上班。
夏至用尽力气呼出一口气,试图找回身体的主动权。
在她发现没成功之后,毅然决然地坐下了,把箩筐拉倒,开始往里面推沙子。
周围有几个人看向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童漫忆看向她,又看一眼四周走过去道:“他们不让这样。”
“哪样?”夏至抬起脑袋看了看四周其他人,“不能放倒往里扔沙子?”
童漫忆点了点头,夏至“噢”了一声:“谁说的?”
“没有谁说的,不让就是不让。”
不是童漫忆回答的,而是倪庄。
夏至看向他:“那既然没人说过就是没有这个要求。”
“约定俗成的就是规矩。”倪庄一脚踹开夏至跟前儿的箩筐,“没听过吗?”
箩筐向前滚了一圈,撒出来不少沙子。
夏至看着箩筐,又是一阵地没吭声。
童漫忆走过去,帮她把箩筐拿了回来,竖着放好了。
这时候夏至又像突然回过神了一样,一把把箩筐拉倒了:“没听过。”
“什么?”倪庄皱起眉头。
夏至抬起脑袋:“我说,你说的屁话,我没听过,如果有要求就告诉我是谁说的或者是写在哪儿了,什么约定俗成的,你和谁约定了?”
啪的一声,夏至被抽了一鞭子,她其实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被打的准备了,于是把牙咬紧了。
见她没吭声,倪庄紧接着又是一鞭。
两鞭下去,夏至的额头上已经微微冒出冷汗了,倪庄的手再次扬起。
周围人的面部表情都不太好了,夏至把眼睛闭起来,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她说的有什么不对吗?”童漫忆的声音在夏至耳边响起。
夏至睁开眼睛,看到童漫忆握住了倪庄的手腕。
“你们是不是都疯了?”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周寄言走了过来。
他看看倪庄,又看看童漫忆,又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夏至。
周寄言把箩筐立了起来,看向夏至:“你要找依据?依据就是你这么做会挨打。”
“凭什么?”夏至把箩筐再次放倒。
周寄言看向童漫忆:“你去做你的事情。”
童漫忆没动,周寄言手里也出现了一条鞭子:“看样子你也不怕挨打,不过我不会打你,你如果一直在这儿站着,我就一直打她,打到你去干你自己的事情为止。”说着,他拿着鞭子的手指向夏至。
童漫忆看着他:“就算你不打她,他也会打她的。”
周寄言看了倪庄一眼:“那你俩都走。”
倪庄很不解地看向周寄言,见周寄言朝他点了下头,于是道:“那你解决吧。”说完,转身走了。
等倪庄走了,周寄言又看向童漫忆:“你可以去干自己的事情了吗?”
童漫忆沉默地看着周寄言,见他抬了下拿着鞭子的手,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等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寄言一边蹲下,一边又把箩筐拉了起来。
夏至看都没看他,就要把箩筐放倒,结果一使劲发现没弄动。
原来是周寄言没撒手,还把着箩筐呢。
夏至不想费力气,她看向周寄言,听到周寄言说:“你挨打没够是不是?”
沉默了几秒,夏至开口道:“你打呗。”
“不是倪庄针对你,是他不管,也会有其他人管。”周寄言突然说道。
“知道,比如你。”夏至看着周寄言,用力拽了下箩筐,“撒手。”
周寄言松开手,看着她把箩筐又放倒了,于是开口道:“我让你现在装满,一会儿也可以让沙子全撒出来。”
“噢,撒呗。”夏至很冷漠地说道。
夏至机械地往箩筐里推沙子,听到周寄言在她旁边儿说:“你知不知道每个人都只有一个箩筐?”
夏至不说话,周寄言继续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弄很容易把箩筐弄坏,如果箩筐坏了你就彻底走不了了。”
“你看没看到箩筐上的这些洞?”夏至又推了一把沙子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周寄言,“它本身就是坏的。”
周寄言沉默地看着夏至,听到她继续说:“在这里死不了,你懂死不了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你是要求死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在这里求生会是一样的效果?”周寄言说道。
夏至沉默了两秒眨眨眼,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道:“哇,你好聪明啊!”
周寄言听出来她话里有话,很无奈地看着她。
“你觉得我是那么积极的人吗?”夏至又说道。
“那你就这样吧。”周寄言没什么面部表情地站了起来。
夏至没什么反应,她想等周寄言走了再装沙子,结果周寄言只是站了起来,却没动地方。
于是夏至也不动,就这么僵持了半天,夏至按捺不住,直接躺下了。
周寄言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夏至没有立刻起来,她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周寄言刚刚说过的话,夏至深知自己不算是一个听人劝吃饱饭的人,但却也时常纠结于别人说过的话的合理性。
比如现在。
周寄言提示给她的这件事,夏至其实自己早就想到了,如果在这里的人死不了,那她想脱离这个环境,重新投胎显然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选项。
夏至也不是一个吃不了苦的人,但确实是一个容易彷徨的人,她经常会在做事情的途中思考自己当前正在做的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尽管她也知道最重要的其实是下手做。
她坐了起来,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往箩筐里装沙子,这次并没有人来打断她。
夏至在装到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把箩筐立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响声,夏至的箩筐就被抽倒了。
她沉默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倪庄。
对方很嘲讽地说道:“你有本事就一直这么装,看看是费你的力气,还是费我的力气。”
“犟种。”最后又补上一句。
夏至收回视线,一句话没说,重新往箩筐里推沙子。
耳边响起倪庄的笑声,夏至用正常音量开口道:“傻|缺。”
笑声停止了,倪庄甩了夏至一鞭子。
夏至看了一眼胳膊上瞬间晕开的血迹,抬起头对倪庄说道:“我说,你是傻|缺。”
啪的一声,这次是直接抽到了夏至脸上。
瞬间,夏至觉得自己的嘴都有些张不开了,血顺着她的脸往下流,有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夏至抹了一把自己的下巴,又把手上的血擦到了裤子上,低下头继续装沙子。
其实她的余光能看到倪庄又抬起了手,但夏至强迫自己把视线都集中到眼前的沙子上。
伴随着一阵风,夏至听到鞭子落地的声音,她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下。
这次鞭子并没有落到她身上。
夏至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到童漫忆站在自己身侧。
她眨了眨眼,刚要起身,就被童漫忆按住了。
“继续做你的事情吧。”童漫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走过来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一样自然。
“你打错人了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唐璿说出这句话的声音有些发抖。
夏至和童漫忆一同看过去,见唐璿瞪着眼睛看着倪庄,在倪庄看向她时有一瞬间的躲闪,但又坚持着看了回去。
“对啊。”夏至还是起了身道,“你打错人了,这没有什么惩罚吗?”
“她护着你她不该打吗?”倪庄看疯子一样地看着这几个人。
“谁说她护着我了?”夏至把童漫忆拉开,看了一眼她背上的伤口,“人家在这儿走得好好的,你上来就甩人家一鞭子,你什么意思?”
“她走得好好的?”倪庄笑了一声,“这么大的地方她偏要走这里?”
“她走这里怎么了?”夏至把童漫忆拉到自己身后,“还是你们根本就不讲理,想打谁就打谁?”
“你来这个地方讲道理?”一道声音传来。
几个人抬头看过去,发现是权曦晨。
夏至看看他的脚下,确实没东西,不知道是怎么飘过来的。
可能是她这种凡人知不道的吧。
权曦晨稳稳停在他们几个人中间,并用视线扫了他们一圈。
“你有不认可的地方?”权曦晨最终把视线落到了夏至身上。
夏至看到他看了童漫忆一眼,于是开口道:“他打错人了,没有惩罚吗?”
“怎么证明他打错人了?”权曦晨又看了童漫忆一眼。
“他打错人了我们还得证明?”夏至看着权曦晨,“你既然能那样为什么不能这样?”
“什么?”
“你既然能飞着过来,为什么不能用千里眼看看到底是不是打错人了。”夏至说道。
权曦晨笑了下:“谁有千里眼?”说着,再次看了童漫忆一眼。
夏至微微闭了下眼,为了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在翻白眼。
她抬手在权曦晨脸上打了个响指,大概是这个动作在这里的人眼里多少有些大逆不道,大家都很惊恐地看向权曦晨的表情。
“您过来是……”夏至开口道,“解决问题的吗?”
“说吧,你的诉求。”权曦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好语气。
夏至轻挑了下眉,不得不承认选好队友的重要性。
“我的诉求。”夏至指向倪庄,“他,受罚。”
“同意我现在装沙子的方法。”
权曦晨微微眯眼,思索了下道:“他受罚可以,你装沙子的方式没有办法同意。”
“为什么?”
“没有原因。”权曦晨说道,“这里不是讲原因的地方。”
夏至沉默了会儿:“行,他怎么受罚?”
“今天和你们里面没能到西边的一起受罚。”
夏至突然想到了前一天晚上的场景,她有些犹豫。
“可以。”夏至最终还是开口道。
“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权曦晨笑了下道,“都快干活儿吧。”说完这句话,他又像一阵烟一样地消失了。
夏至看了一眼倪庄,见倪庄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你这样折腾一通,说到底最后不还是按照要求的方式来吗?”
“谁说的。”夏至平静地坐下,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装沙子。
倪庄大概是很震惊的:“你没听到刚才使者说什么吗?”
“他说什么了?”夏至冷漠地说道。
“你这样装沙子是不被允许的。”倪庄把权曦晨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夏至“噢”了一声:“是吗。”
“是吗?”倪庄被气得感觉声音都要劈叉了。
倪庄气不过地又要抡鞭子,被周寄言拦住了。
“你拦我干嘛?”倪庄看向周寄言。
“你让她弄呗。”周寄言开口道,“她就算搬过去也作不了数不是吗。”
“对啊。”倪庄反应过来,“我都被气晕乎了。”
“走吧,别管她了。”周寄言带着倪庄走了。
“你听到他俩说什么了吗?”等两个人走了,童漫忆走过来蹲到夏至旁边儿说道。
“听到了。”夏至点点头。
“那你还这么装?”童漫忆说道,“这不白费力气吗?”
“不会的。”夏至说道。
“不会什么?”
“不会浪费时间的。”
大家装好沙子,又开始往西边走了。
夏至一边慢腾腾地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有老有小,最小的看起来也就十几出头的样子。
“小孩儿也得来这儿吗?”夏至问道。
童漫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孩儿为什么不能来?”
“就,有那么大的罪吗?”夏至观察着小孩儿。
童漫忆笑了下:“恶人还分年龄吗?”
夏至眨了眨眼:“这话倒是没错。”
“那你说咱们生前也是恶人吗?”夏至继续说道。
“应该是吧,不然为什么会把咱们分到这里呢。”童漫忆答道。
夏至点点头:“我倒是挺想知道的,我原先得邪恶到什么程度,要来这儿受这种罪。”
童漫忆沉思了会儿笑道:“我也挺想知道的。”
“就你这样的也被分到这儿来我真是不能理解。”夏至说道,“我自己到这儿来都没那么难理解。”
童漫忆笑了起来:“可能生前不这样吧,来这儿又返璞归真了。”
“大家为什么都想投胎轮回呢?”夏至看着四周弯着腰背着箩筐的人们。
“我想也不是有多希望投胎转世。”童漫忆看着前面,“只是二选一的话,总比这里好不是吗。”
“确实。”夏至收回视线,“投胎那边儿可以自己选吗?”
“不知道啊。”童漫忆笑了笑,“没去过,希望能选吧。”
“如果可以选,你选什么?”夏至问道。
“如果可以选的话。”童漫忆没什么犹豫地道,“我什么都不选。”
“不投?”
“对,不投。”
夏至笑了下:“有这个选项吗?”
“万一呢。”童漫忆看着远处眨了下眼。
“嗯。”夏至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虽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有这种好事儿记得告诉我,算我一份。”
在旁边儿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唐璿突然开口道:“我也。”
童漫忆先笑起来的,接着三个人就这么笑了起来。
虽然越说话越口干,但她们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路程好像也因此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到了西边儿给沙子过重的时候,称重的老头儿看了夏至一眼:“你这个不能作数的。”
“为什么?”夏至一点没起急。
“你装沙子的方式不对。”老头儿说道。
“你看见了?”夏至又问。
老头儿哽了一下,看向旁边儿站着的那堆组长。
夏至知道他在看谁,但她不主动提,而是又问了一遍:“你看见了?”
老头儿收回视线:“有人看到了。”
“谁?”夏至马上接道。
老头儿朝组长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有组长看见了。”
“哪个?”夏至又问。
老头儿被整得实在没招了,抬手快速地指了一下,夏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哪个?”夏至收回视线看向老头儿。
“我不是指了吗。”
“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哪个。”夏至开口。
老头儿往组长那边儿看了一眼:“左边数第三个。”
夏至也顺着看过去:“噢,把他叫过来。”
老头儿的表情简直是在问夏至是不是疯了。
“怎么了?”夏至看着老头儿。
老头儿指向自己:“凭什么我叫?”
“你说的啊。”夏至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你说的他看到的,难不成要我去叫吗?”
老头儿仿佛找不到反驳夏至的点,嘴巴张了又闭。
夏至看了一眼身后排队等着称重的人:“好多人等着呢,非要掰扯这个事儿吗?”
老头儿犹豫了一下,开口喊道:“组长!”
那群组长一块儿回了头,见是夏至在老头儿旁边儿,倪庄无语地移开了视线,仿佛是不想搭理。
另外一个组长走了过来:“怎么了?”
老头儿见不是倪庄过来,皱了下眉:“她这个沙子不能作数。”
组长看了一眼沙子,又看向夏至:“不作数拿走。”
“为什么不作数?”夏至直接问道。
“为什么不作数你心里不清楚?”
“不清楚。”夏至说得不带一丝迟疑。
组长看向老头儿,老头儿开口道:“她装沙子的方式不对。”
组长点点头,又看向夏至:“听见了吗?”
“听见了。”夏至点点头,“但他又没看见我装沙子的方式怎么能说我不对呢?”
组长看着老头儿,老头儿看着组长,两个人都不说话。
“倪庄!”突然,组长开口叫道。
倪庄看了他们这边儿一眼,走了过来。
“怎么了?”倪庄像是不知道叫他过来是因为什么一样。
“她问谁看见她装沙子不合规了。”
倪庄看了夏至一眼,不知道她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看见了。”倪庄回答道,“你还有什么疑问?”
夏至看着倪庄:“你后来不是走了吗?”
倪庄无语地哼笑了一声:“那你怎么证明你后来是按规定动作来的?”
“我就是按你们要求的来的。”夏至很坦荡的样子,“不需要证明。”
“有谁看到她是按规定动作装沙子的了吗?”倪庄忽然大声问道。
周围没人说话。
“谁看到我没按规定动作装沙子了?”夏至也紧接着倪庄开口问道。
周围依旧没人应答。
老头儿看看倪庄,又看看夏至,再看向沙子:“那怎么称?”
夏至看着倪庄,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要这样是吧?”倪庄冷笑道。
他摆了摆手:“倒掉一半,给她称。”
老头儿又看向夏至,夏至没应声,像是默许了,但她自己并不上手去往外倒沙子。
倪庄那是更不可能去帮她倒沙子的,老头儿有一种很无奈但只能认栽的感觉。
他把箩筐倾斜着,倒出去了一些沙子,又不敢倒多了,又不敢倒少了,只好一股子一股子地往外倒。
就这样大概倒了有一半出去,他把箩筐回正,看向两个人。
倪庄看了一眼箩筐里的沙子,扭头走了。
夏至则是看向老头儿,老头儿称完重把沙子倒掉,换成了石头装进了筐里。
“谢了。”夏至拎起箩筐转身走了。
“真给你换了?”唐璿看看夏至箩筐里的石头。
“嗯。”夏至点了下头。
“你怎么敢肯定没人看到你不按规定动作装沙子?”童漫忆问道。
“没人看到不是肯定的,有人看到才是肯定的。”夏至说道,“只是赌他们没人愿意惹神经病罢了。”
“万一有敢惹的呢?”童漫忆笑笑。
“试试又不花钱。”夏至挑了下眉,“赌错了认栽就完了。”
“那个组长倒也没死磕这个事儿。”唐璿说道。
夏至笑了下:“跟有病的人计较得不偿失。”
“你就这么骂你自己?”童漫忆无奈地看向她。
夏至不以为意:“难道说的不对吗?”
童漫忆笑笑没再说话。
到了这天晚上执行处罚的时候,夏至才知道处罚原来都是不同的,今天并没有看到笼子,而是看到了一个大坑。
那些没有完成任务的都被丢了进去,倪庄是自己跳下去的,表情没有一丝恐惧。
在跳下去之前他看了夏至一眼。
童漫忆侧头看向夏至,见她表情有些僵硬,拍了下她的背:“别想太多,能当上组长都强得很,这些惩罚对于他们来讲都不叫事儿。”
“他们没有痛感还是没有感觉?”夏至问道。
童漫忆顿了两秒说道:“和咱们一样,都有感觉的,只不过心理和身体比咱们强悍得多,他也不是第一个受罚的组长,一般组长受完罚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像咱们,可能会变成碎片,他们压根用不着等恢复。”
大坑里有人醒了,像前一天晚上一样。
醒了的人看到自己所处的位置,都开始奋力地向上爬,即使有些人的腿早就在被丢进坑里的时候就摔断了。
他们踩着还没醒的,踩着已经醒了的人往上爬。
大坑四周的组长们来回转着,手里的鞭子变成了长长的棍子,在那些人快要成功爬出坑的时候再一下把他们捅|回去。
夏至看到倪庄在大坑的中间坐下了,对比周围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坐得很端正,像是闭上眼睛就要开始冥想了一样,仿佛周遭的混乱都与他无关。
夏至移开了视线,问童漫忆:“这是要活|埋吗?”
“活|埋就太简单了。”童漫忆看着大坑说道,“这里的人又不会死,只能无限体验窒息的濒死感,所以还要再加码。”
夏至眨眨眼:“这因果关系对吗?”
“无限体验窒息的濒死感太简单了?”夏至简直觉得匪夷所思,“所以还要再加什么?”
“吸血虫。”童漫忆回答道。
虽然是很简单的三个字,但字面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名字起得倒是挺字面的。”夏至说道。
话音刚一落下,随之出现一道类似于铁门关闭的声音,夏至看过去,发现是大坑的最上面由四面出现的铁栏杆形成了一个网格状的笼子,可以把坑里面的人困在里面。
夏至看着坑里的人面如死灰般的表情:“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这个用上,不就用不着他们再一个一个往下捅|了。”
“你多少还是善良了。”童漫忆也看向大坑,“一开始看得到希望再看到希望彻底幻灭本身就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在这里怎么会省略到任何值得人们痛苦的过程呢。”
夏至一时语塞,而这个时候,大坑的四面开始渐渐地渗出沙子。
坑里的人因为恐惧又开始要往上爬,夏至本以为这次有了栏杆,组长就不会再管了。
没想到他们还是继续用手里的棍子捅这些人,而这次和上次的不同在于,上一次即使被捅|回去,人们还可以再次往上爬,而这次被捅|下去的那些人,躺在坑底就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一样,四肢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彼时,沙子已经没过倪庄的脚踝了,他还是一动没动。
夏至光看着坑里面的情况都感觉要窒息了。
等沙子到了倪庄胸口位置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完全被埋在下面了,同时出现的还有人们声嘶力竭的喊声。
夏至眯了眯眼睛,看到沙子里面确实有不少暗红色的长条虫子蠕动着。
看得夏至心里不舒服,她想移开视线,但又想到倪庄,忍着看了回去。
等沙子到了倪庄脖子位置的时候,倪庄干脆闭上了眼睛,知道的是他在受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理疗。
终于,沙子完全淹没了大坑里的所有人,一开始还时不时能听到喊声,到后来,喊声也没有了。
时间就这样静悄悄地过去,沙子的位置又开始慢慢地往下降了。
夏至看着大坑重新出现在眼前,里面的人干巴巴的堆在一起,仿佛只剩下了一张皮。
没看到有倪庄的踪影,夏至又仔细看了看,还是没看到。
等到坑里的沙子完全流出去,大坑最上方栏杆也打开了。
这个时候,夏至看到大坑里的人有的稍微动了一下,她定睛一看,并不是人动了,而是被拱起来了。
最上面的人被一把推开了,倪庄从人堆里冒出头来,他把身前的人扒拉到两边,从人堆里爬了出来。
倪庄看上去除了头发和衣服有些乱,其他的和进去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
这种环境里,他还有心思调整了下衣裳,再顺着墙爬了上来。
跟刚才需要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夏至这会儿相信了童漫忆说的,组长的心理和身体承受能力都远超他们。
可以说因为太强,也不像是正常人。
夏至看着倪庄上来,周寄言过去拉了他一把,其实夏至能感觉到倪庄的余光应该是看到自己了,只不过没有看向她而已。
至于自己是个什么心理,夏至觉得没必要探究,因为不重要,她让倪庄受罚,事实已定,其他的再讨论也没什么必要。
“感觉一点事儿也没有诶。”唐璿忍不住说道。
“嗯,组长确实还是组长。”童漫忆点了点头,又看向夏至,“所以没事儿,别想太多。”
夏至笑了下:“没想太多,他打我也是事实啊,我同情他谁同情我啊。”
童漫忆看着夏至沉默两秒,笑道:“你能这么想最好。”
夏至看着大坑里的人,童漫忆帮她把箩筐拎了起来:“走吧。”
“他们复原一般要多久?”夏至背上箩筐。
“每个人不一样的。”童漫忆说道,“要看个人的身体恢复能力。”
“噢。”夏至点了点头,“你们有受过处罚吗?”
童漫忆和唐璿相互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也是,又不是什么好事儿。”夏至说道。
后面一天,夏至在装沙子的时候,还是按照这里的要求捧着装了,肯定是有笑她的人,夏至也没太大所谓了。
期间倪庄过来看过她两次,反倒是没有冷嘲热讽的那一个。
其实捧着装也没有夏至想象的那么费劲,夏至装好沙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装完了?”童漫忆过来看了一眼,“也挺快的。”
夏至“嗯”了一声:“你呢,也弄完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两个人看向唐璿。
唐璿把手里那捧土装进箩筐里,直起腰朝她俩摆了摆手:“走吗?”
“走!”童漫忆回应道。
“咱们仨要是能一直一起运沙子就好了。”唐璿开口道。
童漫忆笑着道:“在这儿一直运沙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吧。”
“也不是想一直运沙子。”唐璿也笑了下,“就是有人陪着一起感觉就没那么难熬了。”
夏至点了点头,又十分煞风景地说道:“可是人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的。”
童漫忆看向她:“你还真是,好狠的心啊。”
夏至笑了笑:“还好吧,这不是客观事实吗。”
“那倒也是。”童漫忆无奈地皱了下眉,“不想那些了,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现在咱们还可以一块儿走。”
虽然夏至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的陪伴往往是短暂的,而承诺也总是虚无缥缈的,但她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快乐也是真实的,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到了西边,她们称完重,站到一旁等着,夏至又看到了和昨天一样的大坑。
“今天和昨天的处罚一样吗?”夏至问道。
童漫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一样。”
“这个坑比昨天的深。”童漫忆指了指坑里,“四周土的颜色也比昨天的深。”
“今天明显是喂鱼。”童漫忆得出结论。
“喂鱼?”夏至探着脑袋看向大坑,“昨天是四面能渗出沙子,今天不会是能渗出水吧?”
“啊,那倒也没那么神奇。”童漫忆往前走了两步,招呼夏至道,“你再看看。”
离得近了一些,夏至才发现原来这个坑四面最下边的位置都有一个类似于管道口的东西。
夏至明白过来,退了回来道:“好深啊,看得我腿直打哆嗦。”
童漫忆走过来:“是说呢,光是摔下去就够呛。”
三个人正说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她们身后说道:“离远点儿,一会儿掉下去可没人救你们。”
夏至回过头一看,权曦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们身后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权曦晨做了一个手势,组长们把拖回来的人都丢进了坑里,与此同时,四个管道口也放开了,墨绿色的水从里面涌了出来。
夏至皱了下眉,这水看起来浑浊不堪,还散发着一股恶臭,根本看不清水里面有什么。
“已经放鱼了吗?”夏至问道。
“还没呢。”童漫忆看着水面,“得等人醒得差不多了。”
“而且鱼真放出来,这水就不是绿的了。”童漫忆继续说道。
大约是有人醒了,水面起了波纹,人们拼命地想浮到水面上,于是按着其他人的脑袋,让自己的头探出来。
有人往四周游,被组长们拿棍子一下又给捅|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夏至突然联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学游泳,教练也是这样的,因为她总是想伸手去扶泳池边,教练就用一根长长的棍子把她捅|到中间去。
那会儿只是在泳池里,她就已经觉得足够可怕了。
醒的人越多,水里面就越混乱,大家都拼命地想出来。
夏至有些出神地抠了抠手,紧张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她突然被人从背后猛地撞了一下,其实说是撞,倒不如说是有人故意推了她。
夏至往前踉跄两步,回过头要看是谁,刚转过半边身子,这人再次猛地冲向她。
这次都不是推了,是直接把她顶|出去了。
童漫忆和唐璿在两边拦了一下,但事发突然,等真正拽住这人的时候,夏至已经掉进坑里了,并火速地消失在水中。
其实这倒不是夏至的本意,她也不是不会游泳,但她完全是被人按下去的。
即使是到了水下,还有拽着夏至不断往上游的人,她这是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垫脚石。
一开始夏至还挣扎,到后面喝了两口水干脆放弃了,反正她在这里也不会死,就看看缺氧是什么感觉了。
事实上,不挣扎是很难的,人的生理反应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忽视掉的。
又因为不会死亡,这种痛苦的过程在不断地重复着,夏至在呛了不知道多少次水之后,憋气的时间也在不断地延长。
在水下,其实很难看得十分清楚,但因为外面有亮光,大概的轮廓是能看得出来的。
夏至知道,那些鱼被放出来了。
鱼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并没有大得那么夸张,但主要胜在多。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往他们这边儿游的时候,夏至甚至都忽视掉了憋气带来的不适感。
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逃,夏至也一样,但伴随着鱼被放出来,原本就很混乱的水底变得更加不受控制。
夏至扭头要游的时候,直接撞到了别人身上。
那一刻她停了下来,在水下好像也能听到人们的哀嚎声,她回过身,看到鲜血在水中像黑雾一样向她袭来。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夏至就被血水笼罩了,这次是真的什么也看不清了,要说刚才呛水还没什么所谓,但这会儿呛水夏至就觉得有点儿别扭了。
不过相比起这件事儿,夏至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这些鱼并没有攻击自己。
按说这里的鱼应该是无差别攻击的,总不会还挑这个肉好吃那个肉不好吃的。
夏至尽量避开撕咬的场面,因为即使是在水下,她也不想贴脸看到这些。
不知水下面的混乱持续了多久,夏至仿佛看不到有完整的人的影子了,水位开始下降了,而鱼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逃一般地往管道口游去。
而水面外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听起来也很乱,像是在吵架。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童漫忆说道,“你们组长不是没事儿吗,为什么不下去救?”
“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一个组长挡在童漫忆前面。
“什么她自己掉下去的,明明是那个人推她的。”唐璿指着旁边儿被两个组长按住的人说道。
“他明显就是精神不正常。”组长说道。
“精神不正常怎么了?”童漫忆走到这个组长跟前儿,“那我把他推下去,我说我也精神不正常行吗?”
“你冷静点儿,她掉下去又不会死。”权曦晨走过来道,“你们都知道的,这里的人根本不会死。”
“不会死。”童漫忆冷笑了一声,看向权曦晨,“那大家都不会死,怎么不都跳进去喂鱼呢?”
“如果以后这样的话,你们说话是不是都不能作数的。”童漫忆看向周围的人,“那大家为什么还要听你们的呢?”
权曦晨看了一眼童漫忆,又看向周围的人:“这种情况肯定不会白受惩罚,我们会酌情给她销账作为补偿。”
大家好像还算认可权曦晨给出的答复,但伴随着水位下降,那些被鱼啃咬烂的肉块和骨头都显现出来,堆在坑底,因为水的浸泡,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好,童漫忆和唐璿更甚。
“多销多少啊?”童漫忆冷声冷气地说道,“可显得你们大方了是不是?”
权曦晨看了一眼坑里:“到时候都会复原的,我们已经很有诚意了,不要得寸进尺,这儿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诶!”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怪事儿。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坑里的肉块堆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动了一下。
夏至骂了一句,从里面爬了出来,头发身上都挂着碎肉,脸上也沾了很多血。
在场的没有不惊讶的,权曦晨明显也懵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童漫忆和唐璿,她俩冲过去站在坑边儿想下去。
夏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起手道:“你俩就别下来了。”
“谁拉她一把啊?”童漫忆朝旁边儿的那些组长说道,“都站着干嘛呢。”
周寄言叫上倪庄一块儿走了过去,他俩手里的鞭子延长至坑底,倪庄手里的没动,周寄言甩了一下他手里的鞭子缠住了夏至的腰。
夏至拽着倪庄这根蹬着墙往上爬,周寄言也往上提他手里的鞭子,就这么半蹬半拽地把夏至提溜上来了。
“没事儿吧?”快上来的时候,童漫忆和唐璿一人一边搀了夏至一把。
夏至摆摆手:“没事儿。”说完,扯下腰间的鞭子,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大家都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嘛。
夏至在掉下去之前看清楚了那张脸,她站到这个人面前,如权曦晨所说的,他大概真的精神有问题,看着夏至还在莫名其妙地笑。
两个组长压制着他,他也确实动不了,但丝毫没有愧疚和害怕的样子。
夏至在盯了他两秒后,什么话也没说,手伸向后腰,以快到大家都没看清是什么的速度,把一个东西掏出来怼到了这个人脸上。
“给你带的特产。”大家听到夏至说了这么一句。
接着就是这个精神病的惨叫。
两个组长见状也松开了手,大家都惊恐地看着食人鱼啃咬这个人的脸,这鱼咬上了就不松嘴,即使再怎么拽它也拽不下来。
最后终于拽下来了,只不过是连带着那个人的脸皮也一起下来了。
大家的恐慌更甚,并不只是针对于当前的场景,还有对夏至这个人的害怕。
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往后退了退,组长们虽然相对淡定,但也没有上前拉夏至的,只是在旁边儿看着。
夏至冷漠地看着这人虚掩着脸哀嚎,走过去把被他扯下来扔到地上的鱼捡起来扔回了坑里。
童漫忆和唐璿相互看看,也没有说话。
夏至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被她扫视到的人几乎都回避了她的视线。
“诶呦我的天,瞅瞅这个热闹。”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等众人回头看过去,都被眼前的人华丽到了。
金元好穿着一身白到发光的礼服,头发一丝不苟的卷好,发尾的波浪伴随着她优雅的步伐一上一下。
夏至听到她连“啧”了几声,走到权曦晨跟前儿。
“你们这儿能不能稍微讲究点儿啊我说,太脏了吧。”金元好的视线简单带过几个人点评道。
权曦晨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这儿自然比不上您们那边儿,压根不是享福的地方,倒是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既然他直点主题,金元好自然更高兴,便也不再兜圈子:“来找你们要个人。”
“谁?”
“有没有个叫夏至的?”
权曦晨闻言皱了下眉,侧头看向夏至。
金元好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她面露难色地走到夏至跟前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抬起手仿佛想要拍拍夏至的肩膀,但因为夏至刚从肉块堆里爬出来,视觉嗅觉给人的冲击都很大,金元好抬起的手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了。
“跟我走吧。”金元好说道。
“什么情况?”权曦晨问道。
“判决处那边儿又给弄错了,她不是分到你们这儿的。”金元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权曦晨看了夏至一眼,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们那边儿怎么老弄错,还能不能干了?”
“谁知道呢。”金元好抱着胳膊,“我这不也得过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吗。”说完,她转头看向夏至。
“走吧。”
夏至仿佛没有听到金元好在说什么一样。
“怎么?还不愿意走了?”金元好看着她,仿佛对于她的呆愣很不满意。
童漫忆走到夏至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低声道:“愣着干嘛?快跟上啊。”
夏至其实不是没有听到金元好在说些什么,而正是因为听见了且听明白了,她才会愣住,太荒诞了,此时此刻的场景和此时此刻的她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跟你走就可以死了吗?”夏至突然开口道。
金元好和权曦晨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一脸的疑惑。
“你负责什么工作的?”夏至缓缓朝金元好走过去。
因为她满身是血,所以很有压迫感。
“我轮回处的啊。”金元好有些慌地看着她,往权曦晨身后躲了躲。
“那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吗?”夏至走到她跟前儿站定。
“你是不是在这儿挨罚挨糊涂了。”金元好往后退了两步,不想离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太近,“你们本来就是死的啊。”
夏至眨眨眼:“我是说,怎么彻底死,轮回处的人不应该知道吗?”
权曦晨看着夏至,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地看向自己身后的金元好:“她的意思是不想轮回,你就别装听不懂了吧。”
金元好哽了一下:“没有这个选项,判决处的人给你弄错了,作为补偿,你轮回可以选很好的条件的,去享福不好吗?”
夏至看看权曦晨,又看看金元好,忽然转头对童漫忆和唐璿说道:“他们说没有这个选项。”
童漫忆皱眉轻轻叫了一声“夏至”。
“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可以有的。”夏至说着,忽然回身朝金元好冲了过去,一下把她扑倒在了地上。
“夏至!”她听到有人在身后叫她。
她最后看到的就是金元好那张惊恐的脸,夏至在心里道,你看,这个选项也是可以有的。
世界再次漆黑一片。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