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睁开眼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这一次系统比她先开了口。
“系统温馨提示您,请不要消极对待任务,避免因重启次数过多导致回归现实路径失效。”
夏至轻眨了下眼:“失效会怎么样?”
“如路径失效且无法复原,参与者或将面临无法回归现实的情况。”
“你想让我一辈子待在这儿吗?”夏至平静地看着电脑屏幕说道。
系统没有作答。
“我感觉,最后抱我的人应该是权曦晨。”夏至说话的时候,眼睛没聚焦,像是在想什么,“那这次没有完成任务的原因是什么呢?”
“经核实,拥抱行为属实,情感状况符合要求,但因环境中具有干扰因素,且人作为复杂变量没有进行明确表达,因此系统认定此次任务失败,希望您不要气馁,再接再厉。”
“干扰因素是什么?”夏至继续问道。
“系统查验到,此次环境中攻略对象对多人有较为模糊的情感表达,因此无法判定每个行为背后的具体含义和情绪。”
夏至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这难道不是你们的问题吗?”
“环境人物是你们设计的,干扰因素也是你们设计的。”夏至继续道,“到最后又说你们没法判断?”
“有没有一种可能。”夏至抬了抬眼睛,“是你们控制不了环境中的剧情走向了呢?”
“系统从不控制环境中的具体情况且尊重一切变化的发生。”
夏至仰起头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为不耽误您的整体进度,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醒醒啊夏至。”
夏至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唐璿的脸。
“唐璿。”夏至叫了她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可怕。
夏至感觉自己的嘴和嗓子都干得要命。
唐璿把她扶了起来,夏至看到一堆人正围着她们。
大家穿得都破破烂烂的,一个赛一个的灰头土脸,看了一眼身旁的唐璿,也没好到哪去儿。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一个德行。
“丐帮吗?”夏至哑着嗓子说出了她的第二句话。
“啊?”唐璿凑近了一些,“你说什么?”
“散开,散开。”忽然有声音由远及近。
人群突然出现一种恐慌的氛围,大家散开了两排。
有两个很高大的人走了过来,夏至看过去,扬起的风沙让她难以看清对方的脸,但穿着多少是能看见的。
像是黑色的盔甲,但下面又是裙子,说是裙子,又有点儿像帘子,配上黑色的长靴。
夏至忍不住皱皱眉头,好奇特的穿法。
“cosplay是不是,我没接触过。”夏至哑着嗓子也控制不了的滔滔不绝,“但看着挺像的,是漫展吗?”
唐璿这次听清了夏至的话,小声在她耳边道:“你少说两句。”
这两个人终于走到了跟前儿,像是开了慢动作一样,夏至觉得大概是衣服让他们也没法走得太快。
直到看到周寄言和倪庄的脸,夏至终于开始控制不住地笑了,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漏出担心的表情。
忽然,啪的一声,沙土被鞭子抽了起来,扑了夏至一脸。
夏至抬手挥了挥面前的沙子,看向倪庄手里的鞭子,心说这又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她抬头看向周寄言和倪庄,这不看还好,一看夏至直接幻视小学文艺演出和好朋友在舞台上对视的情景。
又笑了出来。
夏至哑着嗓子笑个不停,像是只声音难听的鸭子。
唐璿一开始也是担心地看着她,又看着周寄言和倪庄的脸色,后来因为夏至的笑声太好笑,她也控制不住地要笑,于是赶紧抿着嘴巴把头低了下去。
接下来,又是啪的一声,打断了夏至的笑声,不过这次没有抽到沙子上,而是抽到了人的身上。
夏至在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皮开肉绽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痛。
看着大腿上快速渗透裤子的血迹,夏至抬头看向倪庄:“我靠,你怎么还真打啊?”
倪庄抬了抬手,夏至顾不上腿上的疼痛,火速站起来往后跑了几步。
在她以为鞭子抽不到自己的距离,胳膊又被抽了一鞭子,因为倪庄手里的鞭子竟然可以自己变长。
夏至捂着胳膊呲牙咧嘴地叫了一声,她摇摇脑袋,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疼痛却又那么的真实。
在倪庄又要抬手的那一刹那,唐璿突然冲过来挡在了夏至前面,扑通一下跪在了周寄言和倪庄前面。
“组长行行好。”唐璿双手合十作祈求状,“我这个朋友她有时候会犯病,脑袋不太好。”
夏至一边疼,一边无语,她现在明明才是这里最正常的那个吧?
“脑子不好多打几回就好了。”倪庄看着唐璿,冷漠地开口,说着又抬起了手,“你不躲开的话,连你也要一起挨打。”
见唐璿还是不起来,夏至忍着痛走到她跟前儿,拽着她胳膊直接把她拖到一边儿去了。
“老实待着吧你。”夏至一边对唐璿说,一边走回了倪庄面前。
“你,啊组长。”夏至为了气势上不显得那么弱,忍着腿上的痛感,硬生生站直了,“如果说刚才打我是因为我笑了,那现在我不笑了继续打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耽误了大家的劳作时间。”倪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
夏至在心里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倪庄会不回答直接开打呢。
“那打我不是更耽误大家的时间吗?”夏至说着,走到还没起来的唐璿跟前儿,把她拽了起来,“别坐着了,起来干活儿。”
夏至又朝围观的众人说道:“干活儿吧干活儿吧,干不完不都得挨打吗,是这意思吧组长?”说着她看向倪庄。
倪庄看着她,但没搭理她的话。
众人纷纷背起了自己脚边儿的大箩筐。
唐璿看了看夏至的胳膊和腿:“你这没事儿吧?”
夏至刚才是装样子,实际上还是挺疼的:“能没事儿吗,疼得我要晕。”
唐璿看着不远处的周寄言和倪庄,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把箩筐拿了起来:“来,我帮你背上,你这也不好蹲。”
夏至看了一眼满满一箩筐的沙子:“背这个去哪儿啊?”
“去西边。”唐璿朝着一众人前往的地方抬了抬下巴。
夏至持着怀疑的态度把箩筐背了起来,刚背上差点儿直接跪地上,沉得要命,再加上她现在腿上有伤,光是站稳了都要花些力气。
唐璿一边把自己的箩筐背了起来,一边看着她道:“能行吗?”
夏至用手拉着背带:“不行也得行啊。”
唐璿没受伤,比夏至走得稍微快一些,走两步又停下来等她。
“没事儿,你走你的吧。”夏至这么说着,突然注意到唐璿的箩筐在往外漏沙子,“你这,是不是坏了?”她走过去,弯腰看着唐璿的箩筐。
“都这样的。”唐璿说道,“故意在两个侧面留了些小洞,既不会让沙子太快地流完,又可以让沙子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减少很多。”
“为什么啊?”夏至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箩筐,好像还真是一样的,“为什么要让沙子减少啊,不应该是运过去越多越好吗?”
“边走边说吧,走得越慢停得越久,等到了西边儿沙子就会越少,惩罚也会越重”唐璿拉了夏至一把,“如果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单纯运运沙子就没那么容易让人崩溃了。”
“不是为什么啊?”夏至皱起眉头,“这不有病吗?”
“这还不是最有病的呢。”唐璿苦笑了下。
夏至感觉到自己受伤的那条腿已经有点发抖了:“那咱们为什么要做这个啊?”
“因为生前犯了错啊。”唐璿开口道。
夏至听到她说的,愣了一下:“你这话,咱们是已经死了吗?”
唐璿看向夏至:“你今天很怪啊,老问些奇怪的问题。”
夏至停下脚步,垂头呼了口气:“唐璿你先走,我歇会儿。”
唐璿看看四周,低声道:“你把沙子放我筐里点儿。”
夏至很费解地看向她:“为什么?”
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继续说道:“这里遍地是沙子,这个筐既然一边漏,那我不能再一边往里装吗?”
唐璿看着她:“不一样的,鉴沙人能分辨得出来。”
夏至努力睁了睁眼睛:“鉴沙人又是什么?”
“鉴沙人摸一摸就可以分辨出哪些是初始地的沙子,哪些是路上的沙子。”唐璿解释道。
夏至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跟上唐璿道:“走吧走吧,我感觉我是要疯了。”
“我说真的呢。”夏至很费力地往下咽了口口水,“你别等我,我这走不了多快,越到后面肯定走得越慢,咱们能少一个人受罚就少一个人。”
唐璿看着夏至,迟迟未动,夏至推了她一把:“快点儿的吧,别磨蹭了。”
夏至又朝她摆了摆手:“我缓一会儿马上就能追上你,赶紧跑吧。”
唐璿这才犹豫着挪动了脚步。
看着唐璿走出两步又回头,夏至朝她挥手,示意她往前走。
等唐璿走出去一段距离,夏至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那条腿,大半条裤子都是血。
夏至扯了扯因为血贴到腿上的裤子,疼得直眼晕。
忽然,她感觉背后一轻,于是转头看过去。
童漫忆歪头看着她,又看看她的腿:“还能走吗?”
“童漫忆?”夏至有些惊讶地叫道。
“你认识我?”童漫忆也挺惊讶。
“没事儿,你不用帮我提着。”夏至说道。
童漫忆没松手,而是问道:“要不要先帮你放下来?”
“不用了不用了。”夏至忙摆了摆手,“一会儿再背起来更费力气,还不够折腾的呢。”
“我帮你拎一段,走吧。”童漫忆说道,“你一直站在这儿是要挨打的。”
夏至本来想说挨打就挨打吧,反正已经挨过了,但看童漫忆还在看着自己,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在人家面前自暴自弃。
“没事儿,你这提着怪累的。”夏至摆了摆手,“我就是休息会儿。”说着,又开始往前走。
童漫忆还是没撒手:“帮你拎一段,稍微减轻些重量。”
对方也是好心,夏至也不好一直唧唧歪歪,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一块儿走了一段路。
“不知道为什么,看你总感觉很眼熟。”童漫忆开口道。
“啊是吗。”夏至笑了笑,“证明咱们有缘分吧。”
“是说呢。”
两个人正聊着,忽然刮起了一阵风,风还不小,夏至本身腿就有些打哆嗦,这一吹直接被吹倒了。
虽然童漫忆尽力拽着箩筐没撒手,但因为角度问题,还是洒了一多半沙子出去,两个人一看只剩下一点底儿了。
夏至看着箩筐见底的沙子开口道:“你说我还有必要背过去吗?”
童漫忆也沉默了,她看看周围:“我给你倒一半儿。”
“诶停停停。”夏至按住童漫忆要摘背带的手,“你给我一半,两个人都少,最后都挨罚。”
“但是好歹比你现在强吧。”童漫忆说道,“能少罚一些就少罚一些呗。”
“不不不。”夏至摆摆手,“不要,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耽误太多时间了。”
“那你怎么办?”童漫忆问道。
“我再回去装点儿。”
童漫忆看了看太阳的方向:“那样你还能在天黑之前运过去吗?”
“天黑之前必须运过去吗?”夏至有些疑问,“还有时间限制?”
童漫忆看着她:“你不会是新来的吧?有时间限制,在太阳落山之前要到西边儿,那边儿会给沙称重的。”
“那到不了的呢?”夏至继续问道。
“到不了的就算没有完成任务啊。”童漫忆说道,“要受罚的。”
夏至沉默了两秒:“那反正都要受罚,我干嘛还非得背过去。”
童漫忆似是无奈地看着她:“因为你站这儿歇着是要挨打的。”
“不是,我怎么感觉……”夏至皱皱眉,“不管我怎么做我都要挨打受罚啊?”
童漫忆苦笑了一声:“也可以这么说吧,罚多罚少的问题罢了。”
“打死我算了。”说着,夏至靠着箩筐往地下一坐,“你快走吧,不用管我了。”
童漫忆半蹲下来看着她:“打死你?你也不是活人啊,怎么打死你,在这里只有疼的份儿,想解脱可没那么容易。”
联系到唐璿之前说的,夏至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她又说道:“既然也死不了,那不更不用做了?”
童漫忆像看三岁小孩儿一样看着夏至,碰了她胳膊上的伤口一下。
夏至叫唤了一声:“干嘛!”
“是死不了,但疼痛是真实的啊。”童漫忆说道。
夏至无奈地笑了起来:“太荒诞了,咱们生前犯什么错了?”
“来了这里,是要你自己检讨的。”童漫忆起身道,“即使你完成你要赎的罪量,但如果你到时候说不出你自己的问题,那就白费了。”
“我的个老天爷。”夏至看着黄沙中背着箩筐前进的人们,“大家的罪量都不一样吗?”
“嗯,不一样的。”
“你罪量……”夏至说着突然停下,“行了,你别跟我这儿说了,赶紧走吧,一会儿沙子都漏完了。”
“我的罪量。”童漫忆说着,用手比了个“六”。
“背六筐沙子过去?”夏至猜测到。
童漫忆笑了下:“拿到六十筐石头。”
“多少?”夏至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石头又是什么意思?”
“称重,换等重的石头。”童漫忆指指西边,又指指东边,“再连夜背回去。”
“我这算少的了。”童漫忆补充道。
“不是,这是不是有病啊?”夏至不理解,“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啊?”
“没意义啊。”童漫忆说道,“有意义那还叫惩罚吗?”
夏至看着童漫忆:“醍醐灌顶啊我说。”
“行了,你快走吧。”夏至再一次说道,“不是我轰你,能早点儿完成就早点儿完成吧。”
童漫忆看着夏至点了下头:“你真不走了?”
“让我歇会儿吧。”夏至摆了摆手,“打我就打我吧。”
“行吧。”童漫忆也不再劝她什么,“那你保重。”
夏至点了点头:“祝你顺利。”
原地坐着歇了会儿,如童漫忆所言,没过多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了。
这次是周寄言,吸取上次的教训,夏至没敢笑,说实话她这会儿累得也不想笑了。
夏至没着急站起来,抬头看向周寄言,叫了声“组长”。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组长,但反正别人都这么叫她也跟着叫就完了。
周寄言冷脸看着她,开口道:“怎么了?”
“走不动了。”夏至如实开口道,又把箩筐放到身前,“而且沙子不小心都倒掉了,我感觉回去再取天黑之前也运不到西边了。”
周寄言沉默地看了夏至一会儿道:“你知道你这样会有什么后果吗?”
夏至也沉默了一会儿:“往死里打我,但又打不死?”
“你想得挺美。”
夏至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你最好现在起来,能背多少过去就背多少过去。”周寄言继续说道。
“都没了,我还背什么。”夏至抓着箩筐边又往里看了看,“就这么点儿底了。”
“这么点儿底背过去也会比你在这里停下好。”
“噢。”夏至点了点头,“我要是一直在这停着会影响你们吗?”
“你在这儿停着本身就是要挨打的。”周寄言做了解释。
“那你干嘛不打?”夏至问完立马又说道,“等一下。”说着,夏至就跪趴在了地下,抱着脑袋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嘛呢她?”短暂的沉默过后,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了夏至耳朵里。
倪庄边说,边踢了她一脚。
夏至没动,倪庄一把把她拎了起来。
搞不明白倪庄现在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拎她跟拎一个小鸡崽子一样。
夏至被迫站好,倪庄又捡起地上的箩筐给她背上,同时对周寄言说道:“这人是不是生前脑子有问题?”
周寄言看了夏至一眼没说话,倪庄又踹了夏至一脚:“走啊你,别他|妈连累我们。”
夏至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儿又栽地上,被周寄言拉住胳膊拦了一下。
等夏至站好,周寄言把手收了回去,倪庄看在眼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促道:“走吧走吧,这人看着大概脑子不好。”
夏至在原地做了个深呼吸,歇了一会儿比刚才好一些了,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她背起箩筐继续往前走了。
天黑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气温也是骤降,夏至边走边打哆嗦。
这样也有好处,就是身上的疼痛感没那么明显了,光是挨冻,人都有点儿神志不清了。
周围和她一起走的人已经很少了,夏至觉得大概有很多已经到了。
这么想着,夏至又加快了些脚步,忽然“咚”的一声从正前方传来,前面那个人倒在了沙子上。
夏至赶忙走过去,她把地上这人翻过来,让她脸朝上:“您没事儿吧?”
对方没动静,夏至晃了她两下:“大姨,大姨?”
“我的个天。”夏至直起腰往四周看,“这儿有人晕倒了。”
事实就是根本没人理她,有个老头儿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说道:“在这儿死不了的,不用担心。”
“噢,那……”夏至犹豫道,“就放这儿不管了吗?”
老头儿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了,没再回她的话。
夏至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四周,虽然她也知道这里的人死不了,但就这么放半路也很奇怪啊。
“又怎么了?”一道声音出现在身后。
夏至回过头去,看到是周寄言。
她指了指地上的人:“这人晕倒了。”
周寄言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点头道:“知道了,我来处理,你走你的吧。”
“噢。”夏至点点头,“那我走了啊。”
周寄言也朝她点了下头。
天彻底黑了下来,夏至看到前面的火光和人群,知道自己大概是到了。
有穿着和周寄言一样的人站在两边,挥着鞭子朝他们吼道:“快点儿走!”
夏至紧着走了两步,唐璿迎上来道:“你可算到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自己过来了呢。”
“什么意思,还能不自己过来?”夏至一边取箩筐,一边问道。
“让一让,让一让。”突然传来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
唐璿拉了夏至一把,夏至抱着箩筐和她一起让到了一边。
这才看到了不自己走过来的人是怎么过来的,两只脚被铁环扣起来,用铁链拴在一辆马车后面,原来是被硬生生拖了一路回来的。
夏至刚才听到有铁链相互撞击的声音,是因为这样的人竟然还挺多的,都挤在了一起,相互纠缠着。
拖行的速度应该是很快的,夏至看到有些人的脸已经血肉模糊的了。
她忍不住抬手捂了下嘴,唐璿马上把她的手扒了下来。
夏至虽然懵了一下,但也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是这里不让这么做。
“还有没过重的吗?”
夏至听到人群前面有人喊了一声。
唐璿拉了她一把:“你不是还没过呢吗,快去。”
夏至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箩筐:“我这还有必要过吗?”
“背都背回来了,有一点算一点吧。”唐璿推着她的后背,“快去。”
夏至“噢”了一声,从人群中穿了过去,这会儿大概已经没什么人要过重了,所以很多人都看向她,再看向她的箩筐。
“您好,我要称一下。”夏至来到前面说道。
负责称重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夏至看了一眼他绑成麻花辫一样的胡子,把箩筐递了过去。
老头儿看了一眼她的箩筐,都没上手接,直接给她丢过来一颗小石子。
夏至反应还算快的,接住了,这要是接不住,这么个小玩意儿掉在地上都找不见。
周围有偷偷笑的人,夏至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小石子没说什么,拿上自己的箩筐走了。
“怎么样啊?”唐璿见她回来问道。
夏至握着拳伸到她嘴边儿:“吹口气。”
唐璿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但还是照做了。
等她吹完气,夏至像摇骰子一样摇了摇手,把手摊开了。
唐璿看了一眼,笑了起来:“还真有啊。”
夏至高兴地点点头,跟着笑道:“我也以为一点儿都换不了呢。”
“不错不错。”唐璿看着她,“也算是没白跑。”
“我看看你的。”夏至非常认真地把小石子收了起来。
唐璿指了下地上的箩筐,夏至弯腰看了看:“好多啊。”说着,又拎了下。
“这也太沉了吧?”夏至放下箩筐,“再背回去?”
“不背回去怎么抵得了罪量。”唐璿叹了口气,“不就为了这个吗。”
夏至点点头,看向周围:“那你是不是得数好了啊,别让别人拿你石头。”
“诶呀,这边儿称完重早就记上数了。”唐璿说道,“谁会想不开,替别人把任务量背回去,又算不了自己的。”
“啊。”夏至明白过来,“但咱们不睡觉吗?”
夏至突然听到有人在旁边儿笑了下,她转头看过去,是童漫忆。
“你怎么竟想美事儿。”童漫忆说道。
夏至又想起在这里不会死的言论:“即使熬不死,那不会困吗?”说着,她没控制住打了个哈欠。
唐璿看见她打,也打了一个:“你看,我不困都要被你传染困了。”
“困是肯定的。”童漫忆说道,“不过这个跟痛感是一样的,需要你自己去承受,他们是不会管的。”
夏至睁了睁快要粘上的眼皮,长叹了口气。
“站好了都,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有个组长穿着的人在前面喊道。
原本一堆一堆聚在一起的的人这才四散开来,人群有序地排成队列站好了。
刚才被马车拖回来的那帮人被统一塞到了一个大铁笼里,大铁笼的另一半被黑布遮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在夜幕下给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等人群安静下来,有个穿着华丽的黑袍男子从一众组长中间走了出来。
大家纷纷跪下,夏至虽然不明白,但这时候也只能跟着别人一起跪下了。
她从余光里能看到男人的黑色拖地长袍,长袍上面不知道缝了什么,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夏至收回视线,把头低了下去,她把脑门抵在沙子上,意外发现还挺舒服的。
就这么出乎意料地睡着了……
中间大概说了些什么,夏至是一律没听到,最后她起来,都是被唐璿和童漫忆一把提溜起来的。
“你可真敢啊。”唐璿压低声音道。
夏至睁睁眼睛,站稳了道:“咋了?”
童漫忆捂住她的嘴:“没怎么,你站好了吧。”
“让他们都围在笼子边上吧,好看清楚一些。”长袍男又开口了。
夏至盯着他的背影,直至他转过身来。
权曦晨的脸还是抗造的,即使穿着这么一身戏剧化的衣服,但仍然有一种很协调的帅。
夏至和他对视了一眼,马上移开了视线,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和权曦晨有什么目光交流。
“她。”权曦晨忽然抬起手来,“也关进去。”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夏至。
夏至心如死灰般地眨了下眼,空气安静得有些可怕。
有两个组长朝她走了过来,夏至看着他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有必要两个人吗,她还能跑了不成?
其中一个要抓夏至的胳膊,夏至抬手直接躲开了,她开口道:“我自己会走。”
就在夏至要离开队列的时候,忽然被挡住了。
童漫忆站在她前面开口道:“使者,这样做不妥吧?”
夏至和周边人的表情一样,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扯了下童漫忆的袖口,暗示她不要再说了。
童漫忆反手握了下夏至的手,继续道:“她老老实实地把沙子背回来了,也没有半路放弃,为什么还要被关进去?”
权曦晨看了一眼夏至,又歪头看向童漫忆:“你现在,是在问我什么吗?”
“我只是觉得使者不会随便惩罚人。”童漫忆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要是惩罚肯定有让大家信服的原因。”
夏至皱眉看着童漫忆的后脑勺,思索现在应该怎么办才能让权曦晨不要迁怒于童漫忆。
人群里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夏至感觉权曦晨下一秒就要勃然大怒了,但是没有,权曦晨反而笑了。
夏至颇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她在担心什么,担心童漫忆的女主光环不能奏效吗?
“原因?她运的沙子几乎全撒了,这个理由够充分吗?”权曦晨说道。
夏至微微惊讶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正常,权曦晨作为这里的头头,这点事情多少还是应该清楚的。
“使者说的确实是事实。”童漫忆先是肯定了权曦晨的说法,接着又说道,“但我觉得能力问题和态度问题不应该一概而论。”
“她只是能力不行,但她确实也没放弃。”童漫忆继续道,“相信使者会给她一个公正的处理。”
唐璿也站出来说道:“使者大人明鉴。”
夏至紧张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权曦晨的表情,这时候可不是姐妹情深的时候,放到童漫忆身上行得通的事情,放到唐璿身上可不一定行得通。
“好,那既然都这么说了。”权曦晨的视线落到夏至身上,“你表个态吧。”
夏至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上前一步道:“多谢使者给我的机会,之后我也会更加注意的,不会让今天的事情再发生了。”
权曦晨嘴角似笑非笑地动了动:“态度挺好的,看你之后的表现吧。”
夏至微微颔首退回了队列里,顺带着把唐璿和童漫忆也拉了回来。
“好,那就开始吧。”
夏至看着权曦晨转过身的背影,心中平添出一种怨恨的情绪,她觉得这个系统实在是有些太不公平了。
她看小说的时候很少思考主角是怎么爱上自己的任务对象的,仿佛觉得这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真轮到自己头上,又觉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怎么会喜欢和爱上一个毫不尊重自己的人呢?只是因为任务多见了几回面吗?
夏至想,或许她都不应该考虑爱不爱的事情,而是应该考虑如何让自己尽量不恨。
这是很难的,他们一众人被赶到了笼子周围,那些组长嘴里还在不断重复着“靠近一些”。
夏至看着笼子里那些像是肉饼一样被叠放在一起的人,不知道现在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罩着另外一半笼子的黑布被掀开了。
两秒的安静,在那些动物感受到光线之后,混乱的吠叫声袭来。
看着像猴,长臂长腿,但身形又庞大,一口凌乱的獠牙,眼睛血红,爪子锋利,扒到笼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笼子是嵌到地里的,但因为这些怪物扒着笼子想要往外挣脱,导致笼子也晃得十分厉害。
夏至站在笼子的另外一侧,靠近怪物的那侧外面站着的人往后退了很多,但全被外围的组长们推了回去。
“躲什么?”有个组长开了口,“再给我往后退一步,直接把你关进去。”
两侧笼子中间还有一道门隔着,夏至知道那扇门可以直接拉开,她也能想到接下来是要做什么。
她庆幸这些像肉饼一样的人都已经晕过去了。
权曦晨在远处看着,没有着急下命令让人把中间的门拉开。
忽然,夏至看到笼子里有个人动了下,她皱着眉盯过去,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事实是,夏至没有看错,那个人就是醒了。
从刚醒来时有些犯懵的状态到惊恐地浑身发抖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大喊道:“救我!”朝笼子边跑去,抓住了一个笼子外围的人的胳膊。
“救我!”
所有人都能听到,被抓住胳膊的人恐惧地看向他,慌张地把胳膊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他毫无顾忌地冲撞着笼子,但笼子晃动得微乎其微,他边撞边看着外围的这些人,这些人也看着他。
他在最后一次撞击之后失神地瘫坐在了地上,从那之后再也没站起来过。
他也不是笼子里最后一个醒来的人。
笼子里的人是被关起来的,但他们的恐慌却笼罩在笼子外面这些人身上。
夏至被一个醒来的人拉住胳膊的时候打了个冷颤,眼前这个女人使劲拽着她的胳膊,仿佛是可以通过这种行为和她进行灵魂互换一样。
直至女人的指甲把夏至的胳膊抠出了血印,童漫忆出手才硬生生把女人的手扒了下去。
她侧过头看着夏至:“你没事儿吧?”
夏至眼睛重新聚焦看向童漫忆。
“打起精神来。”童漫忆拍了下夏至的背。
夏至沉默地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血迹,重新抬头看向笼子里。
权曦晨是这个时候抬的手,随着他抬起的手落下,笼子中间的门被拉开了。
笼子一侧的怪物因为突然开放的空间而兴奋,笼子另一侧的人却在不断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人们的尖叫声喊声刺痛着外围人的耳膜,夏至努力看着笼子外面人们的表情,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不过当一个人在夏至面前被怪物咬断脖子的时候,夏至终于还是没控制住往后倒了一步。
在她还要躲得更远的时候,被挡住了。
有人站在她身后推着她的背,没让她继续往后。
虽然周围的血腥味浓烈,但夏至还是立刻分辨出了身后的人是周寄言。
“碰不到你。”周寄言在她耳边说道。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夏至的脸上就被溅了一道血。
夏至闭了下眼又睁开,接着又闭上了。
“把眼睛睁开。”周寄言在她身后说道。
夏至握了握拳,把眼睛重新睁开了,她能感觉到周寄言撤掉了手,但并没有走远。
从小到大,夏至就没见过这么多血,虽然看过很多血|腥的电影,但都没有此时此刻带给她的冲击大。
笼子里的人“乱糟糟”的,有些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了。
那些怪物仍然不知疲惫地撕咬啃食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夏至本以为自己的生理反应是会想吐,但没想到是眼泪先出来。
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裤子外侧,瞪大眼睛想让眼泪快速地流完。
忽然,她被人从身后拖了出去,又重重甩在了地上。
夏至第一反应是可能在这里是不能哭的。
不少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权曦晨走到她跟前儿蹲下,把她脸掰向自己,又用手指抹了一下。
夏至几乎是下意识歪了下头,躲开了权曦晨的手,权曦晨竟然也没生气。
他站起身来说道:“竟然还有能流出眼泪的,有点儿意思。”
话音落下,人群里传来议论的声音。
“她能哭?”
“还有能哭的?”
夏至隐约听到有人这么说着。
“就到这儿吧。”权曦晨开口道。
他说完,组长们纷纷拿出一个哨子吹了起来,哨声响起之后,怪物们都停了下来,似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
组长们吹着哨子不断逼近笼子,怪物们开始后退,直至它们退回到原先的半侧笼子里,笼子中间的门被重新拉上了,怪物们所在的那半侧笼子也重新被黑布罩了起来。
唐璿和童漫忆走过来,把跪在地上的夏至拉了起来。
她们拍了拍夏至身上的沙子,谁也没多说什么。
组长们手里的鞭子啪|啪地抽在地上,示意他们快点儿背上自己的箩筐。
夏至回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那些“人”问道:“不是说在这里不会死吗?”
童漫忆也回头看了一眼:“确实不会。”说着,拍了下夏至白天被打伤的那条腿。
夏至“啊”了一声,却发现并没有任何痛感。
她低下头摸了摸:“好了?”
“在这儿每个人都有无限愈合的能力。”童漫忆说着朝笼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们也一样,只不过受伤重的愈合要用的时间会长一些。”
“那要是第二天还愈合不了呢?”夏至问道,“是不是就不用背沙子了?”
“恶性循环。”唐璿在旁边儿说道,“那样只会陷入恶性循环,因为没愈合好,导致没完成,再受罚,以此往复。”
夏至沉默下来,唐璿和童漫忆也沉默下来。
“但夏至你能掉眼泪啊?”童漫忆打破安静说道,“我都没注意到。”
“在这儿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夏至疑惑。
“不是很稀奇,是压根没见过。”童漫忆回忆道,“反正打从我来了之后是没见过的。”
“那痛苦的时候怎么办?”夏至问道,“疼的时候也哭不出来吗?”
“哭不出来啊。”童漫忆有些无奈地笑笑,“哭不出来才是惩罚呢不是吗?”
夏至认同地点点头:“那我为什么能哭呢?这种特例对我来说不也同样是种惩罚吗?”
童漫忆和唐璿相互看看,谁也没否认夏至的说法。
“可能是系统的bug吧。”唐璿说道。
“系统?”夏至看向唐璿,“什么系统?”
“就是区分是直接投|胎转世,还是来这儿受罚。”
“还有这种系统吗?”夏至皱眉。
“我猜的,应该有吧。”唐璿回答道。
夏至听明白她的意思“噢”了一声。
夜晚的冷风灌得夏至眼睛和喉咙都很痛,她叹了口气道:“不给饭也就算了,连水也没有吗?”
“就算咱们渴不死,可是渴也是真的啊。”夏至忍不住吐槽。
“回去有换水的地方。”童漫忆说道。
“真的吗!”夏至眼睛都亮了一些,“那大家干嘛不换呢?”
“可能是更想用石头来抵罪量吧。”童漫忆很委婉地说道。
至于为什么委婉,夏至到了水站就明白了。
夏至站在水站“童叟无欺”几个大字的横幅前面,看着袁景序躺在阴凉处的长椅上扇着扇子。
重新问道:“你说一箩筐石头能换多少水?”
袁景序懒散地抬了抬眼皮,拿手里的扇子一敲桌子:“一杯。”
夏至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小茶杯,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又眨:“你抢钱啊?”
“小本生意。”袁景序复又闭上了眼睛,“再说了,我也没强买强卖,你觉得不合适不换不就完了。”
“袁景序,朋友的面子上不能打个折吗?”夏至不太死心。
“谁跟你是朋友。”说完,袁景序忽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
“我都说了是朋友了。”夏至看向他,“所以我知道你名字。”
袁景序眯了眯眼睛:“不可能,来了这儿的人都没有生前的记忆,你怎么可能记得我的名字。”
“bug吧。”夏至借用唐璿的话随口搪塞道,“可能系统没给我洗干净。”
袁景序还是不信,夏至从侧面绕到水站里面,弯腰四处看看:“也没看见你这儿有水啊。”
“你怎么进来了?”听到夏至的动静,刚躺回去的袁景序腾地又了坐起来,“不是,谁让你进来的。”
夏至拿过袁景序手里的扇子,一边扇一边说:“你这水从哪儿变出来?”
袁景序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又看向夏至:“水在哪儿能让你们知道吗,那不全乱套了。”
夏至“噢”了一声:“你为什么在这儿干这个,不打算投胎转世了吗?”
袁景序看着夏至半靠半坐地倚在水站的摊子上,皱了皱眉头,起身拉开她:“你别逮哪儿哪儿坐行吗。”
夏至又“噢”了一声,转身直接坐到了袁景序的躺椅上:“所以你是因为罪孽太深吗?根本赎不完?给你安排了这么个活儿?”
袁景序转头看见夏至又坐下了,可能也是没见过这样的,无语道:“你要干嘛?”
“我想喝水。”夏至说得很自然,仿佛在提一个十分正当的要求。
“我没拦着你啊。”袁景序说道,“想喝水你拿石头来换啊。”
“噢。”夏至从兜里掏出她得到的那块儿小石子放到了摊子上。
袁景序看了一眼,眼睛都瞪圆了:“什么啊这是?”
“石头啊。”夏至说道。
“所以呢?”袁景序看向夏至,“你不会就这么点儿吧?”
夏至站起来,装模作样地看看摊子外面自己的箩筐,复又坐回来点了点头:“对。”
“这么点儿一滴水都换不了。”袁景序挥了挥手,“赶紧走,我这儿还要做生意呢。”
“不能贷|款吗?”夏至问道。
“不能。”袁景序声音提高了些,“这儿没那一说。”
夏至看向袁景序,正沉默着,有几个组长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啊这是?”其中一个开口道,“水站换人了?”
袁景序马上迎了出去:“没有没有,这遇到个胡搅蛮缠的。”
人群中,周寄言和夏至对视了一眼。
那几个组长坐了下来,有一个问道:“怎么?用不用我们帮你解决啊?”
夏至看着他们那边儿倒也不怵,其中一个笑了笑:“这好像是那个,能哭的那个。”
“噢,我说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有人应道,“看起来精神不正常似的。”
袁景序呵呵地笑了笑:“不用不用,这点事儿还劳烦各位那儿哪行。”
夏至看着袁景序走回来,又听到他低声道:“赶紧走。”
夏至伸手把小石子揣回了兜里:“你让他们赶我走不是更方便吗?”
袁景序拿出来两个茶壶和几个茶杯,不接话。
夏至起了身,跟着他走出去,一手拎起箩筐,还不忘说道:“你没往里面灌水呢。”
袁景序还是不搭理她,夏至也不说了,但还是跟着他,一块儿走到了那两桌组长跟前儿。
袁景序摆茶壶和茶杯,夏至就杵在旁边儿看着。
几个组长也懵了,谁都没反应过来要赶她走。
袁景序放好茶壶和茶杯,看见夏至还搁这儿站着,拉了她一把:“走走走,你在这儿站着干嘛,碍眼劲儿的。”
夏至被拉得往后退了两步,但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大家都看着她,突然她开了口:“他刚才没往里面倒水。”
其中有几个组长笑了起来,并不给她做解释,而是拎起了茶壶。
夏至就这么看着茶壶里倒出了水,还是茶水。
有几个组长看着夏至,观察她的反应。
不过夏至的表情倒没有很惊讶,而是很专注地盯着组长倒茶的手。
倒茶的手角度微微回正的那一刻,夏至直接拿起茶杯把水喝掉了。
如果说刚才大家都只是有点儿懵,现在更多的可能是震惊。
组长拎着茶壶的手甚至悬停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将茶壶放下。
夏至先他一步,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并说了句“谢谢”。
在众人沉默地注视下,夏至不紧不慢地背上箩筐走了。
她甚至都不是用跑的,而是用走的。
看见夏至回来,唐璿歪着头看她:“咋样?是不是受到了冲击?”
“我估计他们受到的冲击会更大一些。”夏至眨了眨眼说道。
“谁们?”
“组长。”
唐璿有些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把他们水喝了。”夏至语气很平静地说道。
“什么?”唐璿几乎是和童漫忆同时惊讶出声。
“真假的?”唐璿还有些不信的样子。
夏至还没来得及回答,组长们一行人就已经回来了。
“看来是真的了。”唐璿看着组长们的眼神说道,“今天绝对得盯死你,你说你没事儿惹他们干嘛。”
“也不是没事儿惹他们。”夏至说道,“那不是因为我渴了吗。”
“嗐,喝了就喝了呗。”童漫忆在旁边儿道,“就算挨打反正也喝到了不是吗。”
“而且……”童漫忆拉拉夏至的胳膊,又摸摸她的腿,“这不也没挨打吗。”
“嗯。”夏至点点头,“目前来讲是没挨打的。”
“乐观点儿。”童漫忆拍拍夏至的肩膀,“之后也不会。”
夏至笑了笑没说话。
“别墨迹了。”有组长喊道,“开始干活儿吧。”
“对了,你那个石头拿去销|账了吗?”童漫忆提醒道。
夏至摸了摸兜:“没有呢,必须当天销吗?”
“那倒也不是。”童漫忆说道,“销了的话不是省得你自己再拿着了吗。”
“我这个……”夏至掏出兜里的小石子,“也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