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握紧虎符,重重点头。
五日后,京城北门外。
两万大军列队完毕,玄甲映着晨光,肃杀之气弥漫四野。但这次,站在帅旗下的不是赤色披风的长公主,而是一身靛青劲装、眉心血痕未消的苏砚。
城楼上,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有人不屑,有人怀疑,也有人眼中藏着幸灾乐祸,一个女子,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凭什么代帅出征?
杨文渊站在苏砚身侧,朗声道:“奉长公主令,苏砚姑娘暂代北境统帅之职,掌虎符,节制诸军!敢有违令者,军法从事!”
“末将遵命!”将领们齐声应和,但有几个声音明显迟疑。
苏砚没有理会。她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全军:“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不服。不服我是个女子,不服我出身低微,不服我凭什么站在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我不需要你们服。我只需要你们听令,听我的令,守住北境,守住身后家园!等这一仗打完,若我还活着,若你们还活着,再来论功过,论服不服!”
话音落,她拔出腰间长剑,那是卫昭的佩剑,剑名“赤霄”。
“出征!”
大军开拔,马蹄声震天动地。
苏砚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怕回头看到城楼上那个倚窗眺望的身影,就会舍不得走。
但她能感觉到,胸口那枚印记在微微发热,像在告别,也像在承诺。
等我回来。
一定。
十日后,雁门关。
关城比上次来时更加残破。蛮族的骚扰从未停止,城墙处处是修补的痕迹,守军眼中都带着血丝和疲惫。
苏砚入关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将领议事。
“蛮族主力现在何处?”
“黑水河北岸三十里,正在搭建浮桥。”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将沉声道,“他们的先锋已经过河,占了北岸三个村子。我们试着反击,但他们有那种……会喷.火的投石机,我们损失惨重。”
“投石机布置在什么地方?”
“河北岸的高地上,射程覆盖整个河面。我们的船一靠近,就会被火油罐砸中。”
苏砚走到沙盘前,仔细查看地形。黑水河在此处宽约百丈,水流湍急,确实易守难攻。蛮族占据北岸高地,居高临下,大周军队很难渡河。
“我们有船吗?”
“有三十艘战船,但不敢靠近。”水军统领苦笑,“他们的火油……太毒了,沾上就扑不灭。”
苏砚沉思片刻,忽然问:“这几日,风向如何?”
“一直是从北往南吹。”
“好。”她眼中闪过冷光,“传令,今夜子时,所有战船集结,装上干草和硫磺。另外,调三百名弓箭手,全部配备火箭。”
“姑娘要火攻?”
“不。”苏砚摇头,“我要借风。”
子夜,黑水河上雾气弥漫。
三十艘战船悄然驶出码头,船上堆满浇了火油的干草和硫磺包。每艘船只有三名船夫,都是水性极好的死士。
北岸高地上,蛮族的哨兵发现了船队,立刻吹响号角。投石机调整方向,火油罐如雨点般砸下。
但船队没有靠近,而是在河心停住。船夫点燃干草,跳入水中,向岸边游去。
三十艘火船在河面上燃烧,硫磺燃烧产生的浓烟被北风一吹,滚滚向南岸飘去,不,是向北岸!
蛮族愣住了。他们在上风处,浓烟应该往南吹才对,怎么会……
“是河道地形!”一个蛮族将领惊呼,“黑水河在这里有个弯,河道两侧山壁形成回旋风,夜晚气流会倒转!”
但已经晚了。
浓烟裹挟着硫磺的刺鼻气味,笼罩了北岸高地。蛮族士兵被呛得咳嗽流泪,视线模糊。投石机操作手根本看不清河面目标,胡乱发射。
趁此机会,南岸三百弓箭手同时发射火箭。火箭划过夜空,落入北岸的营帐和粮草堆。火借风势,瞬间蔓延。
混乱中,苏砚亲自率五千精锐,乘快船强渡。
她没有选择常规渡口,而是一处水流湍急的险滩,那里蛮族防守最弱,因为他们认为大周军队不可能从那里渡河。
但苏砚的船是特制的,船底加了铁板,船头有破浪尖角。五百艘小船如离弦之箭,冲过激流,直抵北岸。
蛮族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五千精锐如猛虎下山,直扑投石机阵地。
“毁掉投石机!一个不留!”苏砚下令。
战斗惨烈。蛮族拼死保护那些仿制的火龙炮,但大周军队显然有备而来,他们携带了特制的“破甲锥”,专攻投石机的关键部.位。
一个时辰后,三十架投石机全毁。
苏砚没有恋战,立刻率军撤回南岸。这一战,毁掉了蛮族最倚重的攻城器械,而己方只损失八百人。
大胜。
回到雁门关时,天已微明。将士们看向苏砚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怀疑到敬畏,只用了一.夜。
但她没有喜悦。
站在关城上,望着北岸尚未熄灭的火焰,苏砚摸着胸口的印记。
卫昭,你看到了吗?
我替你,赢了第一仗。
而这时,京城长公主府。
卫昭突然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痛,咳出一口血。太医慌忙施救,她却抓住太医的手:“北境怎么样了?”
“刚传来捷报,苏姑娘夜袭成功,毁掉蛮族所有投石机。”
卫昭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这个傻子……总是这么拼命。”
她望向北方,仿佛能看到那个站在烽火中的身影。
苏砚,等我。
等我养好伤,就去北境找你。
我们说好的,要并肩而立,要一起看这天下太平。
谁也不能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