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蛮族的商议声。他们在犹豫是否下崖,崖壁陡峭,冰雪湿滑,强攻很可能损兵折将。
“放火烧!”有人提议。
“没柴火,这冰雪天烧不起来。”
“那就困死他们!看他们能撑几天!”
声音渐远,蛮族果然选择了围困。
洞内陷入黑暗。只有洞口透进的一丝天光,映着飞舞的雪沫。
“姑娘,”一名玄甲卫低声道,“属下们掩护您突围。您带着药,一定能冲出去……”
“然后看着你们死?”苏砚摇头,“一起进来的,就要一起出去。”
她从怀中取出初茸检查,完好无损。又摸出干粮和水囊,分给众人:“保存体力。他们围不了太久,蛮族残部粮草不足,迟早要撤。”
但这话她自己都不太信。蛮族或许粮草不足,但他们只需留几个人守在崖上,就能把她们活活困死。
入夜,气温骤降。洞内虽能挡风,但寒意依旧刺骨。苏砚将狐裘裹紧,仍冻得牙齿打颤。一名玄甲卫想生火,被她制止,烟雾会暴露位置。
黑暗中,时间变得模糊。苏砚靠坐在洞壁上,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脑中闪过许多画面,实验室的仪器、穿越时的火场、卫昭在朝堂上的锋芒、还有她中毒时苍白的脸……
“姑娘,”身侧的年轻士兵忽然轻声问,“您说,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苏砚沉默片刻:“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有人等我。”苏砚抚摸着怀中的初茸,“我也在等一个人。我们约好了,要一起活着。”
士兵不再说话。黑暗中,只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突然传来厮杀声。
苏砚猛地惊醒。天已微亮,洞口透进朦胧的晨光。她爬到洞口小心张望,崖上,一队骑兵正与蛮族激战!赤色战旗在风雪中飞扬,那是卫昭的亲卫旗!
“是援军!”玄甲卫们激动起来。
但战况并不乐观。援军只有二十余骑,而蛮族有三十多人,且占据高地。眼看援军渐渐不支。
突然,一声清越的鸣镝响彻山谷。
紧接着,箭雨从另一个方向射来!又一支队伍赶到,领头的竟是杨文渊!
两路夹击,蛮族溃败。残存的几人仓皇逃窜。
崖上垂下绳索。苏砚第一个攀上,当她爬到崖顶时,看见卫昭坐在一匹白马上,脸色苍白如雪,却依然挺直脊背。
她竟亲自来了。
“你……”苏砚冲到马前,话却堵在喉咙里。
卫昭低头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凝起。她伸手,指尖轻触苏砚冻裂的脸颊:“药呢?”
苏砚这才想起,慌忙取出油纸包:“在这里,完好无损。”
卫昭接过,握在手心,许久,才低声道:“本宫说过,让你活着回来。”
“你也说过,会等我。”苏砚眼眶发热,“你中毒未愈,怎么敢……”
“因为怕你回不来。”卫昭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怕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苏砚。”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杨文渊策马过来,打破沉默:“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蛮族溃兵可能会引来更多人。”
“回营。”卫昭下令,却对苏砚伸出手,“上来。”
苏砚愣住。共乘一骑,这在军中是大忌。
“上来。”卫昭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苏砚握住她的手,翻身上马,坐在卫昭身前。卫昭的双臂从她身侧绕过,握住缰绳,将她整个护在怀里。
“冷吗?”卫昭问。
苏砚摇头,却感觉到身后的人在微微颤.抖,是伤口疼痛,还是毒性发作?
她悄悄伸手,覆在卫昭握缰的手上。那只手冰凉,却在她的触碰下轻轻一颤。
回营的路很长。风雪未停,但苏砚却觉得,这是她穿越后最温暖的一段路程。
身后那个人的心跳,透过铠甲和衣袍传来,沉稳有力,像最可靠的誓言。
而她也终于明白。
有些羁绊,一旦系上,便是生死不离。
回到铁壁关时,已是次日黄昏。
军医立刻用初茸配药。服药后,卫昭伤口的青黑果然开始消退。但军医私下告诉苏砚,毒虽解,但殿下身体损耗太大,至少需要静养一月,且不能再受重伤,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苏砚守在卫昭床前,看着她沉睡中仍紧皱的眉头,心中涌起滔天恨意,对蛮族,对太子,对所有把她逼到这般境地的人。
“姑娘,”秦远悄声进来,脸色凝重,“京城又来信了。”
苏砚接过密信,看完后,指尖冰冷。
太子已正式监国,以“北境战事不利、劳民伤财”为由,下令撤裁火器司,召回长公主。信使已在路上,三日内必到。
而更可怕的是最后一条消息。
青梧先生离京北上,随行的有一支千人护卫队,携带着某种特殊军械。
信纸在苏砚手中攥成团。
她看向床上昏睡的卫昭,又看向窗外北境苍茫的夜空。
山雨欲来。
而这一次,她要主动出击。
为了卫昭,也为了她们共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