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值不值得。”她最终说,“但我知道,如果现在放弃,这些人就白死了。”
卫昭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总是这么清醒。”
“因为我没有退路。”苏砚说,“殿下,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也有争斗,但至少,大多数人不至于因为权力之争而白白送命。来到这里后,我一直在想,我能改变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后来我想通了,我改变不了人心,但也许能改变战争的规则。让仗打得更快,死人更少,让胜利的天平不再只靠人命去堆。”
卫昭凝视着她,晨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这就是你造火器的理由?”
“是理由之一。”苏砚坦白,“还有一个理由,我想活着,也想让殿下活着。而在这世道,要活着,就需要力量。”
很现实,也很残酷。
卫昭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某种释然:“苏砚,有时候本宫真觉得,你才是那个最适合坐在高位上的人。冷静,理智,目标明确。”
“我不适合。”苏砚摇头,“我只会造东西,不懂人心。而殿下……殿下懂人心,也愿意担责任。我们各有所长。”
我们。
这个词让卫昭心头微动。
“走吧。”她转身,“还有很多事要做。但在此之前……”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牌,挂在苏砚腰间。木牌上刻着简单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
“这是护身符。”卫昭说,“本宫母亲留下的。她说,能保佑重要的人平安。”
重要的人。
苏砚低头看着木牌,指尖拂过纹路,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
“不必谢。”卫昭已恢复平日的冷静,“你活着,对本宫很重要。”
说完,她大步走向营地。赤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像一面不落的旗。
苏砚摸了摸腰间的木牌,跟了上去。
回到营地时,秦远已等候多时,脸色比早晨更难看。
“殿下,刚收到京城密报。”他将一卷纸条递给卫昭,“三日前,玄甲卫确实有二十人离京,说是执行秘密任务。带队的是副统领赵恒,此人是青梧先生的门生。”
“还有。”秦远继续道,“兵部侍郎刘庸昨夜在家中暴毙,说是突发心疾。但太医署的人私下说像是中毒。”
两条消息,一条指向玄甲卫,一条断了兵部的线。
“杀人灭口。”卫昭冷笑,“好利落的手段。”
“另外……”秦远看向苏砚,“杨老将军传来消息,火器司留在京城的工匠中,有三人失踪。都是参与过追月弩核心部件制作的老师傅。”
苏砚心下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离京第二日。”秦远说,“杨老将军已封.锁消息,正在暗中追查。但恐怕技术已经泄露了。”
追月弩的技术若被敌人掌握,他们此行的优势将大打折扣。
卫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传令,全军加速前进。每日多行三十里,务必在十日内抵达北境。”
“殿下,这样行军将士们会吃不消……”
“吃不消也得吃。”卫昭的声音不容置疑,“敌人已经抢占了先机,我们不能再慢。告诉将士们,加速行军,到了北境,本宫亲自为他们请功!”
军令如山。
当天下午,大军拔营,以近乎急行军的速度向北推进。
苏砚坐在马车里,手中拿着追月弩的设计图,眉头紧皱。技术泄露,对方会怎么做?仿制?还是针对性地设计破解之法?
她提笔,开始绘制改良方案。如果她是敌人,会怎么对付追月弩?射程优势,那就拉近距离战;精准优势,那就制造烟雾干扰;模块化设计易维修,那就专门破坏核心部件……
一个个问题,一个个解法。图纸上逐渐出现新的设计,可快速拆卸的瞄准镜备用组件、防烟雾的透明护罩、关键部件的加强保护……
车窗外,天色渐暗。大军点起火把,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卫昭策马经过马车时,看见车内亮着的灯火,和那个伏案疾书的身影。
她勒住马,看了片刻,最终没有打扰。
只是对身边的亲卫低声吩咐:“苏姑娘需要什么,全力满足。另外,从今晚起,她的马车周围加派双岗守卫。”
“是!”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大军在官道上蜿蜒如龙,火把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奔向北方未知的战场。
而在他们身后百里外的山岭中,一群黑衣人正默默注视着远去的火光。
为首之人摘下蒙面,露出一张清癯的脸,正是青梧先生。
“都安排好了?”他问。
身后一人躬身:“按先生吩咐,沿途的礼物都已备妥。北境那边也准备好了,只要他们一到……”
“好。”青梧先生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卫昭啊卫昭,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生在了皇家,还偏偏有了软肋。”
夜风吹过山岗,带来远方的号角声。
大战,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