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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病中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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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的手指很凉,沾了温热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苏砚。

“伤口愈合得不错。”她低声说,“新肉已经开始长了。”

苏砚“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砚。”卫昭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疼的话就说。”卫昭说,“不用忍着。”

苏砚愣了愣,她确实一直忍着,因为习惯了,在实验室受伤,在医院处理伤口,从来都是自己咬牙挺过去。没人问过她疼不疼。

“有点。”她终于承认。

卫昭的动作更轻了:“那天在爆炸现场,你冲进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砚回忆着那个瞬间:“什么都没想。只是看到有人倒在那里,就冲过去了。”

“即使可能死?”

“嗯。”

卫昭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砚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以后不要这样了。”

“什么?”

“不要再为了别人,把自己置于险境。”卫昭说,“本宫不想再看见你满身是血的样子。”

苏砚心头一颤。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卫昭的手在微微发.抖。

换完药,卫昭替她重新穿好衣服,又让她靠回床头。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五天,苏砚可以下床走动了。

卫昭扶着她,在房间里慢慢踱步。窗外的庭院里,秋意正浓,几株枫树染了红,在阳光下如火如荼。

“明天就是朝会。”卫昭说,“火器司的提案要上廷议。你虽然不能去,但本宫需要你写一份东西。”

“什么?”

“一份陈情表。”卫昭看着她,“以火器营技术主管的身份,陈述火器研发的重要性、已经取得的成果、以及未来的规划。要写得恳切,但也要有分量。”

苏砚明白了。这是要用技术人员的角度,给朝中那些质疑者一个交代。

“我会写的。”她说。

“还有,”卫昭顿了顿,“太医院的人明天会来给你诊脉。是陛下派来的。”

苏砚心一沉:“陛下知道了?”

“瞒不住。”卫昭说,“爆炸伤了好几个人,早就传开了。陛下关心,派太医来看看,也是正常。”

但苏砚知道,这绝不正常。皇帝派太医,既是关心,也是监视,要确认她的伤势,确认火器营的情况。

“殿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卫昭点头,扶她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又给她盖了条薄毯。

“苏砚。”她忽然说,“等这件事了了,本宫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秦先生生前建的格物院。”卫昭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在城外西山脚下。那里收藏了他毕生的心血,从各地搜集的奇石、矿物、植物标本,还有他写的各种笔记。他常说,天地万物皆有理,格物方能致知。”

她回头,看着苏砚:“本宫想,你会喜欢那里。”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格物院。

在这个时代,竟然已经有人在做类似“自然科学研究”的事情。

“好。”她说,“我一定去。”

卫昭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冲淡了眉宇间常年凝聚的锐气。

那一刻,苏砚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看到这样的笑容,似乎也不错。

第七天,太医院的太医来了。

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姓陈,是太医院院判,据说医术高明,深得皇帝信任。他给苏砚诊了脉,又仔细检查了伤口,问了几个关于伤势的问题。

“姑娘恢复得不错。”陈太医捻须道,“只是伤及肺经,还需静养月余,切忌劳神费力。”

苏砚一一应下。

陈太医写了个方子,交给卫昭:“按此方调理,每日一剂,连服半月。另外……”

他看了看苏砚,欲言又止。

“陈太医但说无妨。”卫昭道。

“老臣观姑娘脉象,似有先天不足之症。”陈太医斟酌着用词,“可是幼时受过什么损伤?”

苏砚心念电转。原主三岁后痴傻,很可能是因为母亲去世受了刺.激,或者被下了毒。

“三岁那年,生母去世后,我就不太记事了。”她谨慎地说。

陈太医点点头:“这就对了,姑娘脑部经络或有淤塞,导致神识不清。但近来似乎有所疏通,可是遇到了什么机缘?”

苏砚和卫昭对视一眼。

“或许是火场那一遭,因祸得福吧。”苏砚说。

陈太医没再追问,只开了几味安神醒脑的药,便告辞离去。

他走后,卫昭皱眉:“这陈太医问得太细了。”

“是陛下让他问的。”苏砚说,“陛下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开窍的。”

“你怎么想?”

“实话实说。”苏砚说,“就说火场濒死,刺.激了记忆,至于那些知识,就说母亲生前教的,埋在了记忆深处。”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最难查证,林氏已死,死无对证。

卫昭沉思片刻,点头:“也只能如此。”

她走到窗边,看着陈太医的马车远去,忽然说:“苏砚,你相信命运吗?”

苏砚一愣:“殿下信?”

“以前不信。”卫昭说,“但现在有时候会想,如果你没有穿越那场火,如果本宫那夜没有路过靖安侯府,如果本宫没有执意救你,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回头,烛光在她眼中跳跃:“你说,这算不算命运?”

苏砚沉默。

她是个科学家,信奉的是理性和逻辑。但穿越这件事本身,就无法用科学解释。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她缓缓说,“但我知道,既然来了,既然活着,就要做点什么。”

卫昭笑了:“你还是这样。永远清醒,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走到软榻边,在苏砚身旁坐下。距离很近,近到苏砚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这些天她照顾自己,衣服上也染了药气。

“苏砚。”卫昭轻声说,“等火器司的事定下来,等你的伤好了,本宫有话对你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眼神认真得让苏砚心跳加速。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卫昭移开目光,耳根似乎有些泛红,“现在先养好伤。”

她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间,留下苏砚一个人坐在软榻上,愣了很久。

窗外的枫叶红得灼眼,秋风吹过,沙沙作响。

苏砚抚上心口,那里跳得很快。

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而她,似乎并不抗拒这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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