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绻端坐着,耳朵一翘一翘的。
有狐七一语中的,“你与郭嘉彦此次一同回金陵,绝非为情所困。”
她耳聪目明,本就是情场中人,有狐绻这神态,绝非是对郭嘉彦陷入了难以自拔的痴恋,必是另有目的。
他们家有狐家的小狐狸,虽然不及人族聪慧,但却最懂趋利避害,明哲保身,因此有狐倦愿意同郭嘉彦一同回到局势如此紧张的金陵,必是对这局势,有一二想法,并想要去付诸些行动。
她又瞧着有狐绻对郭嘉彦也是有情的,虽非迷恋,但也是一对情人儿,郭嘉彦的模样是毫不知情,甚至觉着有狐绻是被他带来的金陵。
那既然是要瞒着郭嘉彦,那之后的想法便有法可窥了。
但现今她就是不明白这个狐狸崽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因此她要诈这只小狐狸一诈。
她盯着有狐绻,眼神依旧是威严冷淡的,果然,有狐绻的眼神越发不自然起来,开始有些躲躲闪闪,甚至缓缓地低下了头。
有狐七盯着她,看着她的动作,心下一紧,眼神也变得严厉起来。
她忽地问道,“你要刺杀何作杰?!”
有狐绻本就被自己从小孺慕崇敬的族中说一不二的族长带着审视地盯看着,现下又被冷不丁地戳中心思,整只狐狸的毛都惊得炸了起来。
有狐七真的有些被她惹怒了,脉脉含情目中潋滟着怒色,冷声道,“胡闹!”
说完后,随地一坐,变成原型的有狐绻不敢说话,只是带着不甘的眼神看着族中甚是威严的望舒大人。
有狐七轻呼出一口气,将这一口郁火吐了出来。
方才看向天真懵懂的小狐狸,“这是你和郭嘉彦的想法?何作杰为梁家手下鹰犬,他对金陵各大族下手,害得各族家破人亡?何作杰公然撕毁‘民主’‘自由’盟约,打破了全国共识,所以犯天下之大忌,天下人人共伐之?”
有狐绻巴巴地看着她,然后点点头。
有狐七看着她纯真懵然的狐狸眼,觉得一瞬间有点心梗。
她没有朝有狐绻发出失望的叹息,她转了话头,问她,“想一想,若何作杰死了,之后会如何?”
有狐绻有点不安地看着她,看她并未露出责备的眼神,方才小心翼翼地思考着,一字一句地说道,“金陵百姓会叫好?段家,周家,苏家几家会大松一口气,不用每日都胆战心惊地生活在何作杰的阴影下了?”
有狐七随着她说,不发一言。
小狐狸胆子大了些,继续说,“郭家不再为何家把持,金陵为何家把持数年,若是要争夺控制权,谁也没办法完全地控制住,金陵会短暂地出现无主期,总统就算要重新派人把持金陵,也要斟酌金陵太过紧张的局势,新上任的江南督理根基不稳,必不可能再逼迫金陵与周边各族,上层官员相挟期间,没有时间为难下面的百姓,百姓也能过上短暂安平的生活。”
有狐七不动声色,问她,“那何作杰死了,总统会怎么想?”
有狐绻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要考虑总统的想法,但还是思考了一下,回道,“总统必然非常愤怒,手上最得力的走狗死了。”
有狐七点头,继续引导,“何作杰效忠梁氏三任总统,却遭刺杀死于梁兴业任上,如果金陵这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甚至找不出行凶者,别人会怎么想总统?”
有狐绻沉默了一下,回道,“别人必定说总统连自己最得力的属下被刺杀了都查不出真相,会说总统无能,并且……无情。”
有狐七勾起唇角,“那总统为了给他的走狗报仇并且挽回自己的面子,会怎么做?”
有狐绻说,“会迅速派遣合适的人,下死命令要求他迅速接管金陵,并且查出真相,杀鸡儆猴。”
有狐七继续引导她,“那继任者为了无条件达到总统的要求,接管金陵这个金饽饽,并且显示自己的能力,会怎么做?”
有狐绻木木地,随着有狐七的思维继续说下去,“金陵风声鹤唳,到处禁严,各个家族与何家有过节的都会被查,百姓也会被盘查,金陵城直至找到行凶者前,都不安生?”
她脸色蓦地苍白了起来。
有狐七定定地看着她,“而行凶者是永远不会被找到的……之后会如何呢,小绻?总统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对金陵各族清算一下?或者说……”
有狐绻发了一身冷汗,她看着有狐七,不愿再说下去了。
有狐七看着她,笑起来,“小绻,之前我同你们说,要顺应时势,就在这里了。”
他不该死的时候,让他死,反而会造成愈发恶劣的结局,必会有千千万万个别人来补上他该做的事,甚至用更恶劣更直接的方式。
有狐七抚着她的头,问她,“你明白了吗?此谓时势,天下大势,不是一人一族死亡或兴起所能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