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起来,舒泩在金陵这边的长吏把郭鸿青家里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郭鸿青其人,是何作杰的心腹重臣,是旧都金陵的财政大臣。
邺民前,金陵本就是六朝古都,繁华笙梦,脂粉繁复几乎处处可见于金陵城内,大总统钱清千挑万选,最终选中了金陵,定都于此。
邺民十四年,大军阀、大地主梁堰被众军阀与国内各个由大地主逐步转变为资本家的‘新’商人簇拥,登上了总统之位。
邺民二十三年,邺民迁都,从旧都金陵迁至新都北安,金陵城内有从龙之功的新兴家族,高级官员,高级军官几近一同跟着都城,迁往北安。
何作杰的父亲何英,在梁堰总统迁都之时,被留在旧都,作为梁堰的心腹中的心腹,何英掌控整个金陵及其周边的沿海甚至是南部地区。
而郭鸿青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效力于何家,甚至可以说,在旧朝,郭家即为何家家奴。
因此,何作杰极其信任郭鸿青,将自己所在之处最重要之地金陵的财政大权全权交予他。
而与有狐家小狐狸有瓜葛的是郭家幺子郭嘉彦,倒也不知道是何事相遇的,但郭家小公子的身边的侍者倒是知晓,他们家小公子很久以前就已经念叨着一位姑娘了。
由此看来,他们家的小狐狸倒是挺随遇而安的,自己日日玩玩闹闹,倒是不大担心,却是族里的人很是担心。
她是觉着年轻的狐狸崽子可以好好和年轻人玩玩,日后在红尘里翻滚,一眼能看出真情假意。
更何况郭嘉彦这样子,摆明了对他们家的小狐狸是势在必得,虽说小狐狸的安全是有保障的,但要她毫无波澜地捞出来,还是要多瞧瞧情况。
有狐七笑起来,心下觉得有些意思。
心里翻转起了坏心思。
当夜便乘夜到了有狐绻近旁,把她提拉了出来。
小狐狸还迷糊着,看见是有狐七,倒是欢喜极了,变成小白狐的模样,在有狐七身上撒欢。
有狐七不吃她这一套,难得板着张脸,瞥着小白狐,“小绻。”
声音沉沉,全然不是玩闹的语气。
有狐绻整只狐狸立刻焉了下来,只余一只小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向有狐七问好,“望舒大人。”
有狐七面色冷肃地瞧着她,“你可知你这段时间惹得盍族上下闹腾不安?”
有狐绻耷拉着小脑袋,低垂着眼,不敢说话。
有狐七继续说,“我不知你与郭嘉彦结缘于何,吾族上下本就艳丽多情,性好红尘世俗,与何人结缘,与何人缔结昏盟,都是随心即可。”
她抿唇,貌若神祗庄严,却又带着人间行走不由自主的潋滟风情,神性与人性的矛盾,尽皆展露。
“你错在何?小绻?”
有狐绻乖乖认错,“错在本可无羁于束缚,却甘愿随之逐之。”
有狐七成有狐氏一族族长上千年,威望甚之。
上千年来,有狐氏的小狐狸们自小便是听着望舒大人的传说长大,幼年尽皆受过望舒大人的教导,成年时更要接受望舒大人的成年赠礼,才能算正式成年。
有狐七淡淡地斥道,“错了。错得可笑。”
有狐绻一时惊讶,抬头望向他们一族的神祗,眼中的迷惑一望即知。
有狐七轻轻挥袖,天上正蔽月的云散了,夜更静了。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我有狐一族,乃月神遗族,族长望舒可勾连月辉,呼应天地。但,为何众神遗族唯有我月之遗族得以存息?”
有狐绻想着幼时族中所学,踟蹰地回道,“我月之遗族喜爱热闹生息,周行于红尘世俗,不同于日、星两族或骄傲或孤高,则不容于世。我族与世间几近相融,方得存息。”
有狐七缓缓诱之,“吾族所借,为月辉。你可知,月辉从何而来?”
有狐绻回忆道,“幼时听望舒大人所言……月辉源自……日光辉耀?”
有狐七点头,“吾族之源本借于日光,便更是知晓,何为天下缘道。借于日源,勾连月辉,呼应天地,此道绝非长久之道。众多族人花费数年行遍天下,发觉天下万物日渐趋于凡律。天下诸族本各有其善者,而人族,虽平凡渺小,但却善于发现凡律并加以利用。上万年过去,人族成为世间大族,各族则皆显颓势。吾族本就族人日渐稀少,加上族内都好红尘美色,便顺应天下大势,与生息红尘一体,因此各族皆随上古时代而去,吾族却得以存息。”
有狐绻抬首,聆听着本该成年时听取的教诲。
有狐七再一挥袖,夜色与之前未有半分区别,“甘于束缚并不是什么错处,随之逐之也绝非不可接受。小绻,你错在妄想以个人,逆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