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绚烂的光冲破束缚,耀眼得夺人眼目,红色、橙色、黄色、紫色、瑰色……数种色彩夹杂在一起,齐衬着中间的红日。
是彩色的,是慢慢西沉的,此刻仿佛缓慢的连时空都停滞,是惨烈又艳眩的,带着燃尽一切,毁灭一切的戾气,是教人为之沉迷的,似乎是带着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吸引力,目不转睛的,心悸难忍的,怀着一丝终将堕落的悲鸣,一眨不眨地望着迷离又满怀戾意的景象。
有狐七倚着红木窗,似是在看这片天空,又似是在看周遭一切,嘴角带着一丝笑。
今早她在郭鸿青宅子里瞧了一眼他们族内那只毛都没长齐就被男人拐跑了的小狐狸有狐绻,小狐狸自己倒是欢喜地在院子里扑蝶,然后一旁有个年纪不大的男人愣愣地望着她。
她瞧了一眼,看出了此间门道,晓得他们家的小绻暂时没啥事,之后又十分顺便地听了一下郭鸿青和自己同僚略略谈论了一下梁辉邦要来的事,便回去了。
因此听到今日周淮他们说的东西,之前和舒泩协商一同来金陵时,心里想着不要欠舒泩那么大的人情,况且她在金陵也住了些年,也不愿看到金陵大乱。
夜幕降临时,舒泩来了她房中,他还在为昨日的事感到心神不宁。
但有狐七一句也没提昨日两人所发生的争执,她只是给舒泩斟了碗茶。
她同舒泩说,“今天早晨,我去看了看我们家的小狐狸,倒还算安全,我便不那么着急,反倒想让她长点记性,今日听你与周淮说金陵城的局势紧张,我这倒是感觉到了些。”
舒泩看着她,肃着脸听正事的模样倒是她少有见到的,带着丝丝威严与肃穆,让她觉得些许陌生。
有狐七放下茶盏,一只手勾着桌布上细密的花纹,用指甲轻轻地抠了起来,一边说,“因此,我们可以在金陵待上一小段时间……”
她看着舒泩的脸,即使昨日与他刚刚大吵一架,即使这个人是她永远不会去选择的人,但他的脸真的是所有让她喜爱的男人中,她最喜欢的一张。
他的脸完完全全踩在了她的喜好上,风流又俊朗,可皑皑如雪,如高山之巅,又可风流倜傥如同白衣文士,流连于柳巷楚馆。
让她稍作一愣,忘记了方才想说的话。
而舒泩也是心有惴惴,见有狐七难得呆滞住,便注视着她,不愿说话。
有狐七之后反应过来,接道,“你帮我打听情况,到时候我挑个好时机将我们小绻带回去,但待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倒是可以借这段时间帮你们打听些消息。”
舒泩没有拒绝,甚至说,他求之不得。
他脸皮厚极了,既然有狐七愿意给他多一些相处时间,他绝不会拒绝。
他只怕她拒绝他。
有狐七继续说,“今日我带你去何作杰家里瞧瞧。”
舒泩瞪大了眼。
带他去……是带他一起去吗!
他看向有狐七,有狐七微微偏过头,躲过他略带炙热的目光,解释道,“他们有些说的东西我不是很明白,我这么多年也不擅长这些事,带你去,这种事连转述都不需要了。”
最后她肯定道,“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我不喜欢,还是适合你们这种弯弯绕绕的人。”
舒泩一时心痒痒,忍不住逗她,“七娘你这是要带我去……听墙角?”
有狐七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你说到听墙角,我倒是想起来,金陵应是还有不少暗娼坊,虽是早就取缔了,但我倒是知道一些好去处。书生,在那里可以听到不少消息……之后有时间,我们倒是可以去那儿……听个墙角……”
听到这里,舒泩面上有些讪讪,不敢说话。
暗娼坊他一般是不去的,但金陵的明娼坊他倒是去过不少,虽然过了不少年,但总归还是有的。
这哪里敢接话,七娘说啥就是啥。
有狐七看着他的样子,倒是哼笑一声,端起茶盏再喝了一口,说道,“不就是娼坊,你做什么样子。原来……前些朝代的时候,我去过的南风馆也不少……”
有狐七满脸回忆状,说道,“就算是南风馆,也尽是些训成了柔媚状的男人,大部分还是服侍男人的,无趣极了。”
舒泩心里有些醋,但前几日才吵过架,他也不敢说些什么,继续听着。
有狐七眯起眼,有点回味的模样,“不过,虽是大部分是那样,但还有一部分是容貌偏冷硬沉默的,也有风流才子那番样子的,长得都不错,倒是颇合我的口味……”
有狐七一转眼看见舒泩的模样,笑了起来,一时起了玩闹的性子,问他,“书生,死板的书生,你是不是……没去过南风馆啊?”
舒泩难得有些恼怒,瞪了她一眼,回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去南风馆作甚。”
有狐七以为是被她下了面子才恼怒的,眯着眼笑了起来。
舒泩像是想挽回面子一般地,问道,“难道你去过平康坊?”
有狐七朝他一笑,“我……当然去过啊!”
舒泩继续问,“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听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