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心中深深地不甘,不甘又自厌,痛苦又无力喘息。
他的选择大错特错,但是再也没有再次选择的机会了。
舒泩在流泪,有狐七知道,她看着他可以埋下头去,看着他痛苦地颤栗着,看着他不想叫她瞧见他痛苦的模样。
她心里并没有多年痛苦一朝还清,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心里只是很简单的,一片死寂。
心里钝钝的,像是风吹过广阔寂静的荒原,绝无回声,一片空芜。寂静荒芜到,连风都消失了,这偌大的世界里,好像只她一人。
她见过他年少时赤诚又炙热的模样,她也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所有人都正直坦然,愿意尽力相助,坚持己道,不愿弯折。
曾经对她也是极好的。
可一朝……
她深深地闭眼,想要将心里的痛楚驱逐出境。
她不知道,她不晓得,为何如今又提起旧事,为何过往的甜蜜与痛苦历历可数,涌上心头。
明明与他一起的日子不过是她所历经岁月中小小一笔,区区数年。
为何要伤人伤己。
拼出个两败俱伤。
明明这些年她也算是浸透在情|爱里,却还是无法释然。
有狐七深吐一口气,试图将心口的所有都蕴在其中,全部抛弃。
她看着似乎正在慢慢平复的舒泩,转过头去,凝望着窗外的巷子。
两人再这么各自平复了一会。
舒泩在她身后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痴痴地。
有狐七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转过头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她看着他,面色比方才稍缓,也并不刺人,定神道,“此事勿要再提了。”
“已过千年,再要提起,太过可笑,似是显得我耿耿于怀。”
舒泩低声应下,声色倦倦。但不敢问她,是这件千年前的事,还是不止此事,以及他想要与她重归于好的事,都勿要再提。
两人便这样不尴不尬地回到舒泩在金陵的住所。
等在舒泩府邸的周淮觑着两人眼色,也不太敢多说什么。
明明之前在车上两人一直都好好的,说话聊天都是正常的样子,不晓得为何,在金陵城墙下的时候,两人忽然就好像变了脸似的,把他赶下来就不知开到哪里去了。
估摸着是大吵了一架,两个本来很温和根本没瞧见过生气的人都变成这个模样。
他看了看两边都神色淡淡,也不好劝,只好先向两人说一声,他离家数日,终于回到金陵,该是回家去看看妻子父母。
舒泩应了,但脸色依旧是冷淡的。有狐七倒是露了个温浅的笑,但笑意不入眼,只浅浅一弯。
周淮一边出去,一边在心里叹气,心想着,明日让他夫人苏杏与他一同来,他们夫妻努力一番,看能不能让两人心思回到他们此行的正事上来。
当夜,舒泩所住的凝一堂灯火通明,一夜未熄。
而有狐七在她住的近月馆里,也是整夜的辗转反复,睁着眼至天光大亮。
第二日,不等舒泩来叫有狐七去进早膳,有狐七一大早已然出了门去打听消息,倒是免了场尴尬。
等有狐七摸清楚她那族人的具体情况的时候,已然近午时。
有狐七施施然回到舒泩的府邸,周淮带着他的妻子苏杏已经在厅内坐了一会儿了。
周淮看有狐七未来,心里还有些忧虑是否两人吵得过分,不打算搭理对方,因此不愿出来。见有狐七从外而来,心下才悄悄舒了口气。
说来也奇怪,本来他一贯是对于让舒泩难得吃瘪怀有极大地兴致,此前回金陵前与苏杏致信,也是幸灾乐祸得多,字里行间全是快意。但两人差点真的吵了一番,他又揣起了老好人的模样,怕两人真的一拍两散,叫舒泩又回到以前那副醉生梦死且万分肆意地模样。
叫他不由得感叹自己的天生劳碌命。
有狐七从外而来,面色温柔,目生灿灿情意,眼波流转间,全是叫人难以抗拒的殷殷风情,既夺目,又不冒犯,便如盎然春意扑面而来,生机滋生,欣欣向荣,未及一言一语,便是让人心生暖意。
一进来,她同周淮夫妇郑重地招呼了一声,算是与苏杏的初次见面,随后同舒泩淡淡一点头。
舒泩倒同她一致,与她轻轻一点头,两人神色淡然,目带浅浅笑意,叫人看不出深浅,只觉一派和谐。
这倒是令周淮咂舌,本以为两人昨日闹得不开心,没想到两人今日却异常默契地同往日无甚差别。
苏杏看着有狐七目不转睛,已然被她的美貌给镇住,喃喃招呼她坐在她旁边,近距离端详着身边如仙如妖般只曾在传闻中听说过的曼妙容颜。
几人说着话,苏杏完全没接嘴,许久才忽地蹦出一句来,“我是见到了梦境中的仙子吗?Oh my god …”
竟是惊愕到中文外文交杂出现了。
有狐七“噗”地笑出了声,将自己的白皙修长的手递到苏杏眼前,含笑道,“你可以捏一捏。”
苏杏愣愣地,随着她说的话,轻轻捏了捏,虽手上的皮肤嫩嫩的,但出乎意料的并不是软乎乎的,而是柔嫩中带着些许坚韧,极有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