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书看得真是兴味盎然之时,自是不愿出去察看,便无视这声响,继续看他的闲书。
可没多久,声响再起。
他心里起了些疑心,披上外衣,把书小心放好,出门仔细察看。
他在庭院里左察右看,最终在庭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腿受了伤的红色小狐狸。
这只狐狸小小的一只,看得出来并未成年。
他心里起了怜爱之心,又想到书中志怪里,书生遇狐的故事,心里难得的起了戏弄之意。即使书中说的狐狸大都是白狐,但今日得遇赤狐,依旧使他心里那股心向风流之感得以逃逸出他紧紧禁锢,强迫自己温柔成熟的桎梏之中。
他把这只狐狸悄悄地带到自己房间里,包扎好。还帮它简易的做了一个窝。
做完这些后,他摸了摸它的头,眼里带着怜爱与疼惜的情绪。
他对它说,“我看志怪话文中说,听闻你们狐狸一族,喜欢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吾心向往矣。”
他抚了抚它的背,看着它毛茸茸的尾巴,继续说,“我这个算不算救命之恩?应该不算吧,你只是腿受伤了,算不得什么救命之恩。”
语罢,他转首企望。
他的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很遥远的远方,那里是夕阳将尽之地。
许久,他才说话,眼里带着些许的无奈与期冀。
“我真的很羡慕志怪里那些传说中的妖族,他们有漫长的岁月,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们人类,短短不到百年的岁月,却要承担着这无尽的希望与失望,承担着责任与爱恨,悲欢离合这些全部都要经历数遍,何其悲矣。”
他看见手下的狐狸挣扎了一下,抬头想要看他。
他对她露出了温柔的笑,轻轻地揉了揉它的耳朵。
“有时候我真的好恨啊。我想说明明不该唯独我来承担这些东西,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要被赋予这样沉重的命运?一个家族的复兴?一个族宗的荣辱?那我自己呢?我想要做的事,还有我想变成的人!我不想成为家族和父母期望我成为的人,但我却又不得不!”
他眼里流露出凄然又艰涩的神情,嘴角却依旧是温柔的笑。
赤狐抬起头。
很惊讶的,他居然在这只狐狸的眼中,看见了同样沉重又悲楚的眼神。
这让他心中一恸。
他喘了口气。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那只狐狸搂在了怀里。
轻轻的抚摸怀中的狐狸。
不知不觉中,他又叹了口气。
感觉这么多年艰涩又痛苦的情绪,已经随着那口气叹出来些许。
他心里舒适了许多,“我知道那些志怪话文皆是虚幻。但我今日遇你,我还是想说,倘若狐类当真有灵,我想邀请你伴随我这一生。今日相遇即是缘,冥冥半生逐日里。此后我的命运已定。但我仍是想要邀请你,成为那既定命数里不同的那一缕。”
“妖族岁月漫长,我无救命之恩,但救助之情多多少少有一些,我恳请有那么一个人,能够伴随我,宽醒我。我的一生不长,待我故去后,便还卿自由身。”
他静静又思虑了一会,苦笑一声,“罢了。是我过言了。哪有这种事。但倘若你真有灵,也是我过分强求。不该如此。不就是帮你包扎了一下,无需这么重的谢恩。”
他苦笑一声,径自抱着小狐狸出了房门。
月出,拂亮他面上的尘埃与黯淡的眸。
他那带着稚气悲怀又满是温柔的脸,与他怀里,被月光盈满的小狐狸。
此刻悲喜那样清晰。
悲怅与无奈也那样清晰。
或许没有此后的那样悲痛与伤怀,却必然有和着未来的岁月里如出一辙的艰涩。
他与她。
书生与小狐狸。
在众人盈盈乞巧的这个晚上,月光莹亮,静谧无声,他和她的小狐狸初次相遇。
戏许终生。
当年岁月好,月下许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