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泩恍恍惚惚看着身边的有狐七,感觉视野有些模模糊糊。
这样欢欣又自在的七夕游玩。他真的,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岁月途中,他也曾流连巫山云雨,也曾迷醉花丛不愿归醒。
可最终,没有人能够留在他身边,没有人能够让他安然而眠,没有人能够抚慰他陷在愧疚与自厌中无法自拔的痛苦。
也没有人能用一句“书生”而让他心笙摇曳,泪盈眼眶。
他的心口涩涩的,像未成熟的梨子,带着酸涩又清苦的磨砺感。
此般相遇,倒是让他想起了久未想起的当年岁月。
******
当年岁月好,天真烂漫时。
他也才十来岁,正是年少慕艾,心向风流之时。
从小他就聪颖多才,两岁识字,三岁咏诗,七岁就能作诗行赋,享誉乡间。
因此,他一直都是族宗的希望。
族宗是破落的前朝贵族分支,早就是被遗弃与轻鄙的存在。
因此,自族中出了他这幼时便享誉全乡的神童之后,便将族中所有的荣辱希望寄于他之一身。
自小他就明白,他的荣与辱,尊与卑,都并非他一人之事。
他的身上沉甸甸的,全是希望与责任的担子。
他家是这个破落贵族分支中的分支,何其卑渺。
族宗本就破落,还想要维持他们面上的体面,多年一心振兴家族,企望重回贵京。
他父亲重病缠身,母亲也因为多年劳累,熬伤了眼,累疼了身子。
他们家只有他一个孩子。
他不得不努力。
父母期盼的眼神担在他身上,疼爱呵护的话语回荡在他的心里,还有族宗里的长辈怀着厚望对他说的“君须有鸿鹄之志,此乃振兴吾宗唯一之路。”
他少时喜爱读诗行赋,自是因为此中可得乐趣。
但随着年岁增长,越是被担着这样的重任与期望,越是心里满怀着负担与艰涩,他的心里越是无法宁静,他无法从那种厌恶与艰涩中挣脱出来。
他不想成为那个背负着所有期望的人。
他从十岁起,就一直想从这种既定的命运中挣脱出来。
但他不能够。
他看着自己母亲消瘦的脸,父亲病弱的身子,还有宗族长带着期盼和野心的眼神,他无法去拒绝他们。
即使他们给予他这么多压力与负担责任,但得到的关爱与照顾,得到的夸奖与包容,获得的偏爱与教导,全都是真的。
这些没有假。
他无法拒绝他们。也没有资格拒绝。
于是,他按捺着自己,努力的在族宗的培养下更加刻苦,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在十二岁的时候,被县里享有盛誉的贤士收为学生,在他家拜读学习,并且没过多久,就成为他最为喜爱的学生。
但他暗地里,却会偷偷看一些风物图志,志怪话文,市井风情人志,听别人说些坊间传闻。
他私下里做着这些,以示为自己唯一的反抗,仅余的欢悦。
改变发生在他十四岁那年。
那一年是在一个七夕夜里。
老师和他的夫人带着他们的小女儿出去过节。
特准他们一众学生放假一下午和晚上。
一众师兄们都出门了,在他们这个年纪,早已有了心悦慕艾之人,师长给他们放假,自然各自去追寻自己心悦之人。
惟有他,一人待在自己房间里,趁此时候,看一些自己想看的书。
月亮尚未升起,他却在这个时候,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