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边！”洛夫乔伊的喊声打破了这诡异的瞬间。他找到了个相对人少点的缺口，指着通往救生艇甲板的舷梯。

卡尔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松了点力道，但还是紧紧抓着我胳膊。“走！”他声音粗嘎，不再看我，拽着我跟上了洛夫乔伊。

终于爬上了救生艇甲板。这儿的情况更触目惊心。右舷这边，几艘救生艇已经放到了和甲板平齐的位置，白色的艇身在昏暗灯光和应急提灯的映照下，反射出惨白的光。船员们喊得声嘶力竭：“妇女和儿童先上！妇女和儿童先上！”

但秩序正在飞快崩坏。一些男人想强行上艇，跟船员冲突起来。尖叫声、骂声、甚至拳脚相加的声音不绝于耳。妇女们抱着孩子，惊恐地看着，有的在哭求，有的在拼命往前挤。

卡尔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脸色阴沉得吓人。他看到阶级和规矩在死亡面前迅速瓦解，这显然激怒了他，也更让他意识到时间多紧迫。

“去那边！”他指向一艘正在组织登艇、秩序相对好点的救生艇，那是7号艇。艇边站着几位高级船员，正努力控制局面。

我们奋力挤过去。洛夫乔伊再次发挥作用，用他高大的身躯和冷酷表情开路。

靠近救生艇时，我看见了史密斯船长。他站在不远处，身影在寒风里有点佝偻，脸上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自责和茫然的凝重，呆呆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好像没法接受他引以为傲的“不沉之舟”正在他脚下沉没。

也看见了安德鲁斯先生。他呆立在一个角落，手里拿着张被揉皱的图纸，眼神空洞地望着不断倾斜的船体，脸上是彻底的绝望和幻灭。他曾经笃信的“不沉”神话，正在他眼前崩塌。

卡尔没理他们。他拉着我，径直来到7号艇边。一位船副正指挥着：“女人和孩子！快！一个一个上！”

卡尔把我猛地往前一推，力气大得我差点扑倒在那位船副身上。

“让她上去！”卡尔的声音冰冷强硬，不容置疑。

我踉跄着站稳，回头看向卡尔。他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穿着松垮的晨衣和救生衣，发丝凌乱，脸色在应急灯下显得冷硬发白。但他站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我，里面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命令，不容反抗；焦灼，为这慢吞吞的进度；还有一丝……也许是告别？

“快上去，小姐！”船副催促道，伸手来扶我。

我却僵住了。上船？就这样上去？把他丢这儿？这念头让我心里一阵尖锐的、不合时宜的刺痛。他是卡尔，那个傲慢冷酷、一直想控制我的家伙。但也是他，在刚才的混乱里，用身体护住我，硬把我带到这儿。

我该恨他，怕他，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可为什么……脚像被钉在甲板上了？

“艾莉森！”卡尔见我不动，眉头拧紧，声音里带了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上去！别浪费时间！”

他的催促像鞭子抽醒了我。对，我在浪费时间。宝贵的逃命时间。我的理智在尖叫：上船！活下去！

我咬了咬牙，转回身，抓住船副的手，准备跨过栏杆，登上那摇晃的救生艇。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鲁芙夫人尖利的哭喊：“露丝！我的露丝！快来啊！”只见鲁芙夫人已经半只脚踩上了旁边另一艘救生艇（6号艇），正拼命回头，对还在几步外的露丝伸手。

露丝被杰克护在身后，正面对一个想抢先上艇的壮汉。杰克奋力挡住那人，对露丝喊：“露丝！快跟上船！”

露丝看看妈妈，又看看杰克，蓝眼睛里充满痛苦挣扎。她猛地摇头：“不！杰克！我不走！”

“露丝！听话！”杰克急得眼睛都红了。

“不！”露丝甩开妈妈伸来的手，反而更紧地抓住杰克的胳膊，“我要和你一起！”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了卡尔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