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洛夫乔伊和卡尔夹在中间，简直像块被两片面包死死夹住的可怜肉饼。洛夫乔伊这大块头，现在完全就是台沉默的人形坦克，用肩膀和胳膊蛮横地撞开所有挡路的东西。

一个抱着首饰匣、尖叫的老太太被他挤得歪到墙边；一个想往回跑找孩子的男人被他毫不客气地推开。卡尔紧跟在他后面，手跟铁钳似的攥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感觉骨头都快碎了。

我跌跌撞撞地跟着，厚外套和别扭的救生衣让我笨得像只企鹅，脑子里只剩冰凉的恐惧和卡尔那只蛮横拽着我的手。

船斜得更厉害了。地板明显不再是平的，正以一种慢悠悠但坚定的角度，往下，往船头那边倾斜。每一步都像在爬坡，而身后，有股无形的、往下拽的巨大力量。

走廊里那些华丽的壁灯，有的已经灭了，有的在剧烈摇晃，投下鬼里鬼气晃动的光影。

冰凉的海水不知从哪个缝渗了进来，沿着地毯边蔓延，浸湿了我的靴子尖，带来刺骨的冷和一股咸腥的铁锈味儿。

吵，吵得我耳朵都快炸了。女人的尖哭高亢绝望，男人的吼叫粗野慌乱，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用不同语言喊上帝、喊亲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家具滑动、碰撞、翻倒，瓷器“哗啦”碎掉，跟船体深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像垂死巨兽呻吟般的钢铁扭曲声搅和在一块儿，简直就是末日BGM单曲循环。

好不容易挤出B层甲板的主区域，冲向通往上甲板的楼梯。这儿人更多，更乱。人群像被捅了窝的蚂蚁，疯了似的往上涌。

楼梯变得湿滑，不知道是渗进来的海水，还是洒了的酒水饮料。洛夫乔伊不得不放慢点，用更粗暴的方式开路。

“让开！让开！”卡尔的吼声在我头顶炸开，没了平时那股克制冷淡的劲儿，只剩下野兽一样的焦躁和不容商量的命令。他一手拉着我，另一手抓住楼梯扶手，用身体当盾牌，挡着侧面撞过来的人流。

我被他半护在怀里，脸被迫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上，隔着他单薄的晨衣和救生衣，能清楚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他身上那股混着汗水、恐惧和某种豁出去了的决绝的男人味，强势地往我鼻子里钻。

一个男人从上面被挤下来，眼看就要撞到我，卡尔猛地侧身，用肩膀硬生生扛住了那下冲击。我听见他闷哼一声，但抓着我的手一点没松，反而更紧了。

“抓紧！”他低头对我吼，眼睛在昏暗晃动的光线里亮得吓人，里面翻腾着我从没见过的激烈情绪——怒火，决断，还有一丝被这彻底失控局面激起来的、近乎凶狠的厉色。

总算连滚带爬上了A层甲板。这儿稍微开阔点，但乱劲儿有增无减。更多人涌向船尾，想逃离正在加速下沉的船头。

寒风像刀子刮过来，带着北大西洋半夜刺骨的冷和咸腥。救生艇甲板就在上头，但通往那儿的舷梯和楼梯口已经挤满了人，船员们喊得嗓子都破了，想维持秩序，但没啥用。

“这边！”卡尔辨了下方向，拉着我，贴着船舷内侧，躲开最挤的主通道，朝记忆里右舷船尾的救生艇位置绕过去。洛夫乔伊还在前头开路，像台不知疲倦的破冰船。

甲板上到处是慌乱的人。有人已经穿好救生衣，有人还穿着睡衣拖鞋，在寒风里抖得跟筛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