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撒谎。而且,他在试图控制我,像控制一件东西。
就在这时,头顶更上层甲板传来了清晰的、船员用扩音器喊话的声音,穿透了越来越吵的背景:“所有乘客请穿上救生衣!所有乘客请立即到甲板集合!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喊的是英语,但里面的紧迫感谁都听得懂。
走廊里瞬间死寂,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恐慌!
“救生衣!”
“老天!到底怎么了?”
“快回房间拿东西!”
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哭喊、推搡、东西掉落的声响混成一片。
卡尔的脸色彻底阴了。他不再看我,转向洛夫乔伊,声音又急又冷:“去拿救生衣和重要文件!快!”然后又对旁边一个吓呆的侍者吼道:“去布克特夫人的套房!确保她们立刻上甲板!”
洛夫乔伊和侍者飞奔而去。
卡尔这才重新看向我。混乱的人流开始冲撞我们站的地方。一个跑过去的男人差点撞到我,卡尔伸手,一把将我拽到他身边,力气大得让我趔趄了一下,几乎撞进他怀里。
他温热的胸膛,结实的手臂,还有那股混着惊怒和某种决断的强烈气息,瞬间裹住了我。我挣扎了一下,他却箍得更紧。
“现在,”他的声音贴着我头顶响起,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还有一丝压着的、陌生的急促,“跟着我。别乱跑。”
“放开我!”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恐惧和抗拒,“我要去甲板!”
“你会去的,”卡尔扣着我的手腕,拖着我逆着人流,朝着跟我们刚才目标相反的方向——大概是通向他们套房那边——走,“但不是像只没头苍蝇!救生艇在船尾和船首都有,头等舱乘客优先!现在,回去拿你的救生衣,然后跟我去指定集合点!”
他逻辑清晰,冷静得近乎残酷,依旧想把一切都框进他的计划和控制里。
但我知道,所谓的“优先权”在真正的灾难面前多脆弱,所谓的“指定集合点”可能根本来不及到。我不能跟他走!跟着他,意味着被他带着节奏,可能错过逃生的最好时机!
“我不!”我用尽力气反抗,想挣开他的手,“我知道该去哪儿!让我走!”
我的反抗出乎意料的激烈。卡尔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把我重重按在走廊墙上。他的胸膛因为急促呼吸起伏着,晨衣几乎全散开了,露出大片紧实温热的皮肤,肌肉线条在昏暗晃动的灯光下清清楚楚。他的脸离我极近,不像平时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翻腾着火气、不解,还有一种被彻底违逆的、惊人的凌厉。
“你知道?”他咬牙切齿,热气喷在我脸上,“你知道什么?艾莉森,你从几天前就不对劲!你对救生设备感兴趣,你问罗威那些怪问题,现在刚撞上,你就一副早准备好要逃命的样儿!”他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你到底是谁?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的质问像惊雷炸在我耳边。他怀疑了!他早就怀疑了!不是简单的行为出格,是更本质的怀疑!
极度的恐惧反而带来冰凉的清醒。我仰起脸,直直看进他燃着火和探究的灰色眼睛,用尽所有力气,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这艘船要沉了!卡尔·霍克利!就今晚!你要还想活命,就放开我,去拿救生衣,然后去右舷船尾的救生艇!别再管你的体面和优先权了!”
我的话像冰水泼进滚油。
卡尔瞳孔骤然缩紧,扣着我手腕的力道瞬间松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不光是对话内容的震惊,更是对我此刻神情的震撼——那是一种丢掉了所有伪装、带着绝望和孤勇的、豁出去了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