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已经不少人探头探脑。几位穿着睡袍的先生太太聚在一起，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侍者们努力保持镇定，重复着“请各位稍安勿躁，可能只是推进器故障”之类的话。

“出什么事了？”一位老太太抓住个匆忙走过的侍者，“船怎么停了？”

“例行检查，夫人，请回房休息，别着凉。”侍者礼貌但不容分说地挣开。

我没停留，贴着墙边，逆着渐渐多起来的人流，朝记忆里通往上层救生艇甲板的楼梯跑去。目标是船尾右舷，那儿离我房间相对近点，而且……可能人也少些。

楼梯上已经开始乱了。有人往上跑，想去看怎么回事；有人往下跑，想回更“安全”的房间。人们穿着各式睡衣便服，脸上写满茫然和越来越浓的恐惧。小孩被吓哭的声音特别刺耳。

我挤过人群，心跳如雷，束腰勒得我呼吸困难，但我不敢停。我必须赶在大规模恐慌爆发、路彻底堵死之前，到救生艇甲板。

就在我快跑出B层甲板主楼梯口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前面。

卡尔·霍克利。

他显然也是匆忙起来的，只穿着睡袍，外面随便披了件深色丝绒晨衣，腰带松松垮垮系着，露出大片胸膛和喉结。头发有点乱，几缕散在额前，但这无损他那种惯常的、冰冷的掌控感。只是这会儿，这掌控感底下，好像也绷紧了根看不见的弦。

他正低声对身边的洛夫乔伊吩咐什么，洛夫乔伊不停点头，脸色严肃。我的闯入打断了他们。

卡尔的目光像鹰似的扫过来，精准地抓住了我。看到我的打扮——厚外套，靴子，明显不是准备“回房休息”的样儿——他灰色的眼睛倏地眯起，里面闪过刀锋似的光。

“艾莉森？”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你去哪儿？”

我脚步一顿，血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冻住。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在他那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任何借口都显得蠢。

“我……觉得有点闷，想去甲板上……”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甲板上？”卡尔向前一步，逼近我。晨衣随着动作敞开更多，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片结实的胸膛。他身上还带着卧室的暖意和一种凛冽的男性气息，跟周围越来越浓的恐慌格格不入。“这种时候？穿这样？”他的目光在我鼓囊囊的外套口袋上停了一瞬。

我下意识后退，背抵住了冰凉的墙。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着淡淡须后水味的温热气息，但这会儿只让我觉得无比危险。

“卡尔表哥，船……是不是出事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普通担心，而不是知情者的恐慌。

卡尔没立刻回答。他盯着我的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这会儿盛满了藏不住的惊惶，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豁出去的决绝。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胆小、顺从、总低眉顺眼的表妹。

洛夫乔伊凑近卡尔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卡尔的脸色几乎看不见地沉了沉，但他还是看着我。

“推进器有点小问题。”他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了点刻意的放松，“工程师在处理。回你房间去，艾莉森。外面冷，而且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