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独自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直到寒气彻底浸透衣服。该回去了。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好像瞥见不远处上层甲板的阴影里，站了个高大的身影。

我心里一跳，仔细看去。

是卡尔。

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好像只是一个人凭栏远眺。夜色里，他脱了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海风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黑发，也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紧贴在身上，显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轮廓。他手里夹着支雪茄，一点红光在黑暗里明灭。

他没看我，只是望着远方无边的黑暗，侧脸线条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也格外……孤单。

我屏住呼吸，下意识后退一步，躲进更深的阴影里。我不想被他看见。

但卡尔好像察觉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我藏身的方向。

黑暗里，我俩的视线好像隔空撞上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几乎要停跳。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穿透力，冰冷，锐利，又好像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和……别的什么。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几秒钟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大海，深深吸了口雪茄，然后缓缓吐出。烟雾迅速被海风吹散。

我不再停留，提起裙摆，用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甲板。直到回到自己套房的走廊，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才敢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瞥，卡尔站在黑暗里的身影，他望海时那种孤单沉重的姿态，还有最后那穿透黑暗的、复杂的目光……都深深印在我脑子里了。

这家伙，比我想的还要矛盾。傲慢、冷酷、控制欲极强的外表下，好像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重和……某种空虚。

但这跟我没关系。我用力摇摇头，想把没用的思绪甩开。我现在唯一要操心的，是怎么活下去。

我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海面平静无波，星空璀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那么永恒。

但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冰山，就在前方黑暗的航线上，静静等着。

我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小座钟。时针指着晚上十点。

距离撞上，大概还有不到九个小时。

时间，从没这么紧迫，又这么缓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