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面黑得像墨，只有船身划开的航迹泛着微弱的磷光。星空显得特别低，特别清楚，也特别冷。

巨大的烟囱无声地吐着浓烟，融进深蓝色的夜空。泰坦尼克号像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在无边的黑暗里固执地往前开，灯火通明，却透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脆弱。

我靠在船尾栏杆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冰凉咸腥的空气。卡尔的冷酷，露丝的绝望，杰克的愤怒，还有安德鲁斯先生那关于“不沉之舟”的自信解释……所有画面在脑子里翻腾。

我知道，再过不到二十四小时，这头“不沉”的巨兽就得完蛋。而船上这两千多人，包括我自己，都得面对生死考验。

恐惧又抓住了我，但这一次，恐惧里头，又生出一种奇怪的、近乎麻木的平静。该来的总会来。我能做的，就是在最后这点时间里，尽量做好准备。

“怀特小姐？”

温和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我转身，又是五副罗威。他今晚好像负责这一带巡视。

“罗威先生。”我勉强笑了笑。

“晚上风大，您一个人在这儿……”罗威看着我苍白的脸，欲言又止。他显然也听说了晚宴上的风波。

“就想透透气。”我说，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罗威先生，安德鲁斯先生说这船很安全。您……真这么觉得吗？”

罗威沉默了一下，也望向大海。他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严肃又年轻。“安德鲁斯先生是顶尖设计师，他的判断基于科学和工程数据。”他谨慎地选着词，“不过，大海……永远有它的脾气。再好的船，也得小心对待。”

他没说船绝对安全。这比安德鲁斯笃定的语气，更让我心惊。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风吹散，“船真出什么事，比如……撞上什么东西，像冰山之类的，大家……来得及上救生艇吗？”

罗威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我，好像没料到一位年轻小姐会问出这么具体又……不吉利的问题。他眼神里充满审视。

我知道自己问得太直白了，但我没躲开他的目光。我需要答案。

罗威看了我几秒，眉头紧锁，最后还是回答了：“救生艇的吊放和人员登艇，需要时间和秩序演练。理论上，如果时间够，组织得当……”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摆着。

时间。秩序。这两个词在灾难面前，多奢侈又多脆弱。

我的心沉到了底。我还想问什么，远处传来钟声，是船员换班的信号。

“抱歉，怀特小姐，我得去值班了。”罗威恢复了职业性的礼貌，“晚上甲板滑，请您也早点回房休息。”

“谢谢您，罗威先生。”我低声道。

罗威点点头，转身离开，步子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