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卡尔打断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这船上每天那么多事，怎么你老是碰巧跟我未婚妻，还有那个下等舱的小子扯上关系？”他的目光从我眼睛，滑到我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嘴唇，再落在我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的胸口。

那目光不再只是冰冷，而是掺了点幽暗的、滚烫的东西，像深海里被惹毛了的掠食者，盯住了猎物最脆弱的脖子。

“还是说，”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带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粘稠感，“你觉得，看我难堪，看我身边人不老实，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或者……你在我身上，看见了什么‘机会’？”

最后那句，他的气息几乎喷在我嘴唇上。我浑身一震，血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和一种尖锐的羞耻感。

“我没有！”我猛地摇头，想往后缩，但沙发背抵着我，而他的胳膊像铁栏杆一样把我圈住。

“你没有？”卡尔的眼神更幽深了，他抬起一只手，没碰我的脸，而是用指尖，极慢地、虚虚拂过我散在肩头的一缕头发。那动作轻佻又充满占有意味。“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我看你，都能在你眼睛里，看到一种……不该在这儿的火苗？”

他的指尖顺着那缕头发，似有若无地滑到我肩颈连接的地方。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绒，那一点似碰非碰的触感，却像带着电，让我猛地一颤，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度恐惧和某种说不清的战栗感，吞没了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灰色眼睛里翻腾的、危险又复杂的情绪。

时间好像凝固了。壁炉的火光在我们之间跳动，把我们的影子拉长、扭歪，投在昂贵的地毯和墙上。窗外是永恒低沉的浪涛声。

卡尔的目光在我脸上打转，从我惊慌的眼睛，到我发抖的嘴唇，再到我白皙脆弱的脖子。他撑着沙发扶手的手臂，肌肉因为用力微微绷紧。空气里飘着雪茄、威士忌、古龙水，还有我们之间那种一触即发的、充满危险张力的味道。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然后，就在我以为他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或者说出更刻薄的话时，他却忽然直起了身，收回了所有逼人的压迫感。

好像刚才那充满侵略性的一幕，只是我的幻觉。

他退后两步，理了理自己依旧笔挺的西装外套，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冰冷疏离的表情。只有眼神深处，还留着一丝没褪干净的幽暗。

“回你房间去，艾莉森。”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记住我说的话。安分点。”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向通往他私人书房的内门。

我瘫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了。肩颈那儿被他指尖虚拂过的地方，还留着种诡异的、火烧火燎的麻痒感。

我撑着沙发扶手，艰难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我看了眼那扇紧闭的书房门，然后像逃离什么可怕怪物一样，跌跌撞撞冲出了卡尔的套房。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让我打了个寒战，但也让我发昏的脑子清醒了点。

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黑暗里，只有舷窗外透进来的、冰凉的海上月光。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因为憋屈，也因为……一种连我自己都搞不懂的、隐秘的悸动。

卡尔·霍克利，这家伙，比我想的还要危险，还要……复杂。他的控制欲，他的傲慢，他冰冷底下，好像还藏着点别的东西。一些暴烈的、黑暗的、侵略性十足的东西。

而我自个儿，好像正被这股黑暗的漩涡，一点点往里吸。

离冰山，还剩不到两天。而我和卡尔之间这场危险又诡异的拉锯战，好像才刚进入更刺激的阶段。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想活下去的本能和心里那点不肯灭的小火苗，让我在黑暗里，慢慢抬起了头。

月光下，我的眼睛，亮得有点吓人。